铜镜里的脸白得晃眼，苏月盯着自己细长的眉眼，那笔锋挺括的眉形，还是她逃出冷宫之前，宫里那位老嬷嬷教的。如今想来，当初那嬷嬷怕是也想不到，学来的这点脂粉伎俩，竟成了眼下唯一的慰藉。

她指尖在冰凉的镜面上摩挲，想起上个月的账本。三爹的商行最近生意格外好，几笔大单子下来，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几乎要把纸都撑破。她抄着账本上的数字，手指却微微发抖，不是害怕，是想起冷宫里饿倒在地的宫人，想起自己差点喂了野狗的心酸。

“月儿小姐醒了？”一个软糯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。

苏月头也没抬，继续描着眉。三爹派回来的人总是这么小心翼翼。她想起三爹上次见她时，眼中的算计，心里就泛起一阵恶心。不过恶心归恶心，账本上的数字确实能救急。她走到妆台前，拿起一盒空白的账本，借着烛光，一笔一划地开始演算。

演算着演算着，烛火突然爆跳了一下。苏月吓了一跳，低头一看，发现烛台上的灰尘太厚了。她皱着眉，伸手去掸，结果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一个瓷瓶。

瓷瓶发出“咣当”一声，摔成了八瓣。瓷片四溅，正好有两片扎进了苏月的眼睛里。

“嘶……”苏月痛得眼泪都出来了。她捂着眼睛，踉踉跄跄地往后退，完全忘了疼。

身后传来小丫头的惊呼，紧接着就是杂乱的脚步声。苏月被撞得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，幸亏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胳膊。

“小姐，您怎么样？”来人声音急促，手却出奇地稳。

苏月这才反应过来，是被三爹新买回来的小子扶着的。她睁开眼睛，借着泪眼模糊的视线打量来人。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，穿着一身青布长衫，面容清秀，眉眼间却带着一股子冷意。

“我没事。”苏月吸了吸鼻子，忍着疼往后退了半步，想把少年推开。

少年却纹丝不动。他的眼神很清亮，却像淬了毒的刀子，直直地盯着她：“小姐，您这是在做什么？”

“做什么？我当然是算账啊！”苏月的声音带着火气，“你以为我是什么人？泥腿子吗？会变戏法？”

少年没说话，只是伸出手，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