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，月亮像块被咬过的饼子挂在天上，缺了一块，剩下歪歪扭扭的半边。凉风溜进窄窄的袖子，冻得人小腿直打哆嗦。我赶紧又拢了拢外衫的衣襟，手心都因为紧张沁出了汗，快步走到徐家那深宅大院外头。心跳得跟擂鼓似的，咚咚咚，生怕自己一使劲儿，这鼓就得散架。这徐家宅子看着是真气派，黑漆漆的大门，上面嵌着的铜钉在月色下都泛着冷光。

“你在这儿傻站着做什么？磨磨蹭蹭的，还不快点！”旁边跟着的小厮看了我一眼，急得直跺脚，声音都带上了颤音。

“你轻点声，”我赶紧压低声音，眼睛滴溜溜地扫了扫四周，“这么晚了，别被人瞧见了。这徐家守卫严得很，万一让人撞见我在外头晃悠，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，那可就得罪人了。”我这状元郎的名头是不错，可也得罪得起才行。

绕过假山，石头的棱角在月光下都变得狰狞，我手心攥得死紧。再穿过两排垂柳，柳条儿在晚风里轻飘飘地晃悠，像是有人躲在后面探头探脑。小路两边的灯笼就几盏，照得前面影影绰绰的，看不太清楚，我的腿肚子就开始转筋了，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里面爬。

那小厮看我脚步都虚浮了，推了我一把：“怕什么，你可是当朝新科状元郎，这点小事都办不好，回去怎么见人？多大点事儿，咱们冲进去就是了！”

我被他这么一推，跌跌撞撞往前走了两步，深吸一口气，定了定神。心里直骂自己没出息，这事儿要是办砸了，回去那张老脸往哪儿摆？状元郎要是做不成事，传出去也不像话。索性一咬牙，心一横，抬脚就想往里闯。豁出去了，拼了！

“等等！”那小厮突然又拽住我胳膊，力气还不小，把我拽得一个趔趄，“你听这动静。”

我扯了他一下，让他松点手，我这心口还跳得慌呢。然后竖起耳朵，仔细听。果然，不远处的某个窗户里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，像是有人在说话，又像是别的什么动静。借着那点惨淡的月光，我眯着眼，远远瞅见那窗户的帘子动了动，还透出一点微弱的光来。心里咯噔一下，感觉像是被谁在后背扎了一针，顿时毛毛的，莫不是徐家的人发现我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