曲小杰第一次见到李倩，是七月流火的三班倒车间。那会儿他刚转来流水线，大半夜的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，手上还沾着油污，正哆哆嗦嗦地拧螺丝，冷不丁一道白光闪过来，差点把他晃瞎。

"哎哟喂！你这灯泡是不是坏啦？"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
曲小杰猛地一抬头，借着顶灯昏黄的光，就看见一个穿着红马甲的女工，正举着个验灯的手电筒，眼睛瞪得溜圆地看着他。那红马甲在昏暗的车间里格外扎眼，女工的脸也挺好看，尤其是一双眼睛，又大又亮，此刻正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
"没……没事。"曲小杰紧张得手一抖，手里的螺丝刀"咣当"一声掉在地上，火星子溅起来，吓了李倩一大跳。

"你走路不长眼睛啊！"李倩弯腰去捡，动作麻利得很，几秒钟就捡起来了。她弯腰的瞬间，发梢扫过曲小杰的手，一股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飘过来，没想到三班倒的车间里会有这么好闻的味道。

"对、对不起。"曲小杰忙不迭道歉，脸颊有点发烫。

"算了算了，赶紧干活吧，这都几点了。"李倩直起身，手电筒往他这边又晃了晃，"你新来的？"

"嗯，刚来两天。"曲小杰老实回答。

"哟？看你这手法，还是生手啊？"李倩走近几步，突然凑近看他的工作台，眼睛滴溜溜转，"你这活儿咋干得这么慢？我以前跟你差不多，三天就能跟得上节奏了。"

曲小杰没说话，抿着嘴干活，心里却泛起嘀咕——这个女的是谁啊，咋突然跟审他似的。

李倩见他不开口，也不勉强，转身又去检查别的机器了。曲小杰偷偷瞥见，她走到哪，哪台机器就出点小毛病，不是按钮卡住了，就是传送带歪了。他乐了，这小祖宗真会挑事儿。

半夜的工厂格外安静，此起彼伏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。曲小杰埋头干活，心里却总惦记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。也不知道为什么，刚才那一瞬间，他觉得这位李姓女工挺有意思的。

大概十分钟后，李倩又转回来了，手里拿着个小本本，"啪"地拍在他面前。

"你这人啊，就是懒！"她指着本本上的字，"我给你记下来了，昨晚第三次走神，总共八分二十八秒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