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盯着杯子里那缕漂浮不动的茶叶看了五分钟。杯盖抵着杯口，矿泉水凉得像块冰，她手背上的汗却蒸腾得厉害。

下午三点，恒隆广场人声鼎沸。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，旁逸斜出的空调冷风摇曳着人影，和这里格格不入。她像块石头，嵌在这么多活鲜鲜的玩意儿里，感觉呼吸都带着别人的味道。

手机在包里震动，她没查。已经过了第三遍响铃。是哥，又催稿。稿子在脑子里翻腾了半个月，还是个半成品，纠纠缠缠的线像一团乱麻，剪不断理还乱。林薇烦躁地晃了晃杯子，茶叶没动，水波漾开一圈圈纹路。

她得离开这儿。广场太亮，亮得刺眼。她需要回那个只有一盏老台灯的出租屋，在昏黄的光晕里，才觉得自己是个活人。

站起身，裤脚蹭到桌沿，刮拉一声。有人被她绊了一下，匆忙退了退。男人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，手里攥着个黑色文件袋，看不清表情。他没道歉，扫了她一眼，走了。林薇没在意，走路都走得心不在焉。

走到广场外面的梧桐路上，阳光穿云层，在柏油路上拖出斜斜的光影。她眯着眼，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前面有个穿着工作服的保洁员正用竹帚扫着落叶，一下一下，很规律。

林薇裹紧了外套。晚秋的风吹在脸上，有点冷，吹得她微微缩了缩脖子。她盯着落叶看，一片片黄得发亮，打着旋儿落下，像是不甘心，又像是终于放弃了什么。

"小心。"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。

林薇猛地回头。男人站在不远处，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袋，手里的东西有些褶皱。他大约忘拿东西了，正弯腰捡。阳光正好打在他侧脸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。他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，像是被烟头烫过的痕迹。

"谢谢。"林薇低声说，声音闷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
男人直起身，把文件袋塞回西装口袋。"里面……没事吧？"他问，目光落在林薇的包上。

林薇愣了一下。她没拿包，双手插在兜里。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那双快开胶的拖鞋，露在外面的脚踝还有点发红。

男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窘迫，没再多问，只是又看了她一眼，转身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