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盆往下一放，灶上那口炒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响得欢，溅起来几星火苗，惊得旁边几个婢女“嘶”地往后缩了缩。我撩了撩袖子，深吸一口气，伸手就够进了那锅滚得冒烟的油里。

“哎呦！”一个甲状的粗使唤婆子尖叫一声，手忙脚乱地扑上来想拉我。我手一麻，油星子“哗啦”一下溅了她一脸。她捂着脸“嗷嗷”叫，眼泪鼻涕混着油点子往下淌，那场面，简直惨不忍睹。

旁人也都惊呆了，伸长了脖子看，谁也没见过这等场面。我低头瞅瞅自己这双沾满了油的手，腕子都用不上劲了，疼得直发颤。心里头直骂这具身体忒不经用，刚来就给我整这么一出。

但眼下不是抱怨的时候。我咬着牙，忍着疼，另外一只手巴掌大的铜勺子飞快地在油锅里搅和着，把刚才炸好的面点拨到旁边干爽的案板上。那面点金黄酥脆，香气扑鼻，引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。

“表小姐，您看……”那使唤婆子还在抽噎，指着案板上的面点，眼巴巴地等着赏脸。我心里一烦，这婆子平日里仗着膀子大，不欺负人就已经算烧高香了，如今她敢挤对我，真是找死。

我瞥了她一眼，没说话，扭头去对付下一盘刚出锅的红烧排骨。灶上烟火正旺，油锅里滋滋作响，忙得人脚不沾地。时间一长，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没劲了，渐渐散了，只剩下几个等着打饭的婢女，远远地站着，小声议论。

这时，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沉甸甸的，带着一股子肃杀之气。我正给一只刚炖好的鸡拔毛，听声音就知道来者不善，定是那个管家老钱来了。

果然，老钱阴着脸走了进来，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侍卫。他往灶台边一站，鼻子都快翘到天上去了，指着这边围着的人骂咧咧道：“都愣着干什么？还不赶紧散开！表小姐在这里用膳，没你们这些庶役的份儿！”

众人轰然应了一声，赶紧退得远远的，生怕沾染了什么晦气。老钱狐假虎威地一站，又指着我这边，嫌弃道：“云儿，你这手艺是怎么回事？前脚刚出锅的面点就炸了人，后脚热乎乎的菜又差点没端稳，成心让我丢脸是不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