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头吃完馒头，抹了把嘴，慢吞吞站起身。日头已经老高了，照得街面上白花花的，像刚下了层霜。他晃了晃有点昏沉的脑袋，心想，这日头再毒下去，怕是连活路都要被晒干了。

肚子里的馒头暂时压住了咕噜叫的馋虫，可那该死的十文钱，像根小刺，扎在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十文钱，对他来说，不是个小数目。平时饿得眼冒金星，也舍不得多花一文。可今天，为了儿子老二那点念书的心思，他咬了咬牙，豁出去了。

得赶紧想辙挣钱。老王头搓了搓手，指甲缝里都是黑泥。街口那几个卖唱的瞎子，今天没捞着几个铜板，垂头丧气的样子，看着就让人心酸。这世道，真是把人往绝路上逼。他看着自己这副瘦骨伶仃的身子，心里直打鼓，这副空架子，能换回那十文钱？

他漫无目的地晃荡在街上。人声鼎沸，各种叫卖声、吆喝声、小孩子的嬉闹声，还有车轮压过石板路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，一股脑儿地往耳朵里钻。有钱人坐在轿子里，吹着风，嘴角还叼着根狗尾巴草，那悠闲劲，跟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。卖货郎背着沉甸甸的货郎担，走得汗流浃背，瞅瞅他那担子，什么针头线脑、胭脂水粉，一本万利，可这玩意儿，他老王头上哪儿置办去？

走到城西那片窄巷子，老王头眼睛忽然一亮。巷子里头，靠墙根摆着几只破木箱子。估计是哪户人家换新家具，扔出来的。他心里动了动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，弯下腰，搬起一只木箱。还挺沉的，有些年头了，上面还有斑驳的漆。他掂量了一下，估计还能修修补补，凑合着用。

要是能把这些木箱子拉回家，仔仔细细地挑拣、修补一下，再刷上点儿漆，还能当储物箱卖，至少能回个本。说不定，还能赚点儿零花钱呢？

想到这儿，老王头心里稍微热乎了点。他手脚麻利地抱起木箱子，塞进胳膊弯里，压得肩膀生疼。又一趟，两趟……等他把能搬得动的木箱子都搬了个七七八八，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，额头上汗水往下淌，在灰尘里冲出一条条沟壑。巷子里那几个半大小子，看见他搬东西，眼睛瞪得溜圆，也没人出来帮他搭把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