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出锅的馒头烫得能烫掉一层皮，老王头却不管不顾，一口一个，囫囵咽下。他光着膀子，身板瘦得像根豆芽菜，肚子倒是鼓囊囊的，全是常年劳作的累赘。碳酸岩的屋檐下，风吹得他单薄的身子直打哆嗦，但那馒头烫啊，从嗓子眼一路滚下去，暖和了胃，也燃起了最后一点火苗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草门被推开，风裹着个脏兮兮的影子钻了进来。是阿狗，老王头那个半大不小的儿子。才十二三岁，看着却比同龄人矮小一圈，头发乱得跟鸟窝似的，眼里透着一股子早熟的疲惫和怯懦。

“爹，又没着落。”阿狗低着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，把手里那只皱巴巴的干粮袋往桌上一撂。袋口用草绳系着，里面装着几块昨天的硬饼，咬起来咯吱作响。

老王头没吭声，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。那上面结满了蛛网，像一张破渔网，网住了多少个食不果腹的日夜。他深吸了口气，想把馒头咽下去，可那烫得厉害，呛得他直咳嗽。

“我去……去码头。”阿狗像是下定了决心，抬起头，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，“张五他们……他们说……能找到活儿。”

老王头猛地抬起头，看着儿子。阿狗从小跟着他讨生活，这孩子总在饿肚子，个头眼瞅着就停了长。码头活儿累，不讨人喜欢，孩子去那里能干什么？要么是搬石头，要么是拉货，要么……就是被那些码头霸主抓了壮丁，干些更糟心的事儿。

“不中，”老王头嗓音沙哑，拍了下桌子，“去街上，去西街口，看看能不能捡点破烂，或者……躲着点，等大户人家倒泔水桶。”

阿狗的眉心拧成了疙瘩。“泔水桶能填饱肚子？”他声音大了些，带着一点抱怨，“昨天那家都撵我，说我偷。”

“谁让你不躲着点！”老王头叹了口气，指了指墙角那堆烂布头，“去，把那块还能用的布头捆起来，去东市那边试试。能换几个铜板是几个铜板。”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别跟那些老油条抢，见好就收。”

阿狗没再言语，默默地拿起那块硬得能当板凳坐的干饼啃了几口，又把墙角的烂布头捆成一小捆。他看着爹那一口接一口的馒头，喉咙动了动，没敢再说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