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老祖宗的土狗

李明山蹲在地头，看着眼前这片早地直发愁。锄头都拿颠了，土疙瘩硬邦邦的，砸在鞋底跟拍胸脯似的疼。今年雨水是真不赏脸，怪不得村里老光棍段叔蹲在田埂上，嘴里叼着旱烟袋，直吧嗒吧嗒抽，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 “明山，再这么下去，这秋粮怕是得打对折。”段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，带着一股子烟熏火燎的味儿。他五十来岁，头发花白，脸膛涨得通红，跟地里的泥土一个颜色。 李明山能说什么？他娘让他下地，说祖上传下来的规矩，夏至前后要“抗旱”，得下身子，把土里的劲儿都磨出来。嘿，这规矩他倒是记着，可这地，没法磨啊！ “段叔，要不……咱们先歇会儿？”李明山擦了把汗，嗓子眼干得冒烟。 段叔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没吭声，又抽了几口，才哼哼唧唧地说：“歇啥歇，地都荒了，歇得起？明山啊，你说咱这地，咋就长不出东西了？往年这时候，还没下透呢，都能看出苗来。” 李明山不是不知道。往年，即便雨水不好，他们家这旱地也能种出个收成来。可今年，怪事就多了。家里祖上传下来的那些“土法子”，像是什么“掐尖”、“除草心”、“夜送肥”之类的，白瞎折腾了。地还是那块地，今年就像中了邪，死活不长庄稼。 “段叔，你说……是不是家里哪样东西没弄对？”李明山心里嘀咕。他想起奶奶以前老说，他们家祖上都是种地的，有一手“地脉调整”的本事。可这本事，到他这儿，就像个笑话。他连祖上葬在哪里都不知道，更别提什么“地脉”了。 段叔没注意他嘀咕啥，自顾自地骂咧咧：“妈的，这鬼天气，跟人作对似的。我昨天晚上梦见自个儿站在地里，被太阳晒得跟烤肉似的，醒来一身汗。” 李明山苦笑了一下。他想起昨晚自己做的梦，梦见自个儿变成了一棵小苗，在狂风暴雨里摇摇晃晃，快被吹倒了。他娘还躺在旁边喊：“明山，快抓紧，别倒了啊！” “得，看来老天爷是真打算跟咱们作对了。”段叔一屁股坐在田埂上，双手抱膝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 李明山没再说话，继续挥舞着锄头。锄头跟地面碰撞，发出“哐哐”的响声，像极了绝望的鼓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