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秦把冻得发紫的耳朵往里一缩，哈了口白气，像是在驱散这副皮囊的寒意。他摸了摸口袋，空的。常来“老秦家酒坊”的熟客都晓得，老秦兜里总是揣着几块零钱，要么是两块，要么是五块，甚至有时候破费，摸出十块钱来，大声嚷嚷着要两瓶二锅头。今天这鬼天气，别说零钱了，连个能假装打车的声音都听不见，街上冷冷清清的，就他一个壮年汉子杵在风口里，显得格外扎眼。

店里飘出的酒香倒像把人往里拉，那股子混杂着曲子发酵、粮食和水的醇厚味道，是能勾出来人的欲望的。老秦往里瞅了瞅，老板娘正光着脚，踩着抹布擦柜台，旁边那个愣头青小子撇着嘴喝着啤酒，时不时把泡沫喷得到处都是。这小子，叫小王，刚满十八岁，心思不在这儿，老秦心里明镜似的。他要是真把这酒坊当家业了，老秦 early bird catches the worm，还指不定怎么跟他掰扯呢。

老秦搓了搓鼻尖，鼻尖上已经沁出了汗，冰冷的晚风一吹，立马变成了白霜。他叹了口气，转身往街对面走去。那家“安定医院”，灯光昏黄，门口挂着一块比脸盆还大的牌子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“安定医院”。老秦倒是没去过几次，但听人提起过，都是些邪乎事儿，比如半夜三更有人听见楼上有哭声，或者走廊尽头总有个穿白大褂的影子飘来飘去。

今晚，老秦是应了医院那边一个老熟人的邀请。那个老熟人姓李，姓李的厨子，在镇上开了家小馆子，做的菜倒是地道。老秦以前在刑警队的时候，经常去他家蹭饭，久而久之，就成了忘年交。今晚，李厨子出事了，邀请老秦过来看看。

老秦走到医院门口，门口的保安正揣着手站着，看到老秦，眼皮都没抬一下。老秦也没在意，直接往里走。医院里面冷冷清清的，只有几盏路灯亮着，把地面照得斑驳陆离。老秦拐进急诊大厅，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，让他皱了皱眉。

急诊大厅里只有一个病人，躺在病床上，盖着厚厚的白被子。病人旁边站着两个家属，一个年轻女人，一个老者，都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。年轻女人坐在病床边，不停地抽泣着，老者则在一旁干坐着，时不时偷偷抹一把眼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