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秦搓着鼻尖，哈了口白气，在“老秦家酒坊”门口站了半天。这鬼天气，晚风刮得人脸生疼，街上冷冷清清，也就他一个壮年汉子显得扎眼。店里飘出的酒香倒像把人往里拉，他往里瞅了瞅，老板娘正光着脚，踩着抹布擦柜台，旁边小子撇着嘴喝着啤酒。老秦把厚棉袄往肩头一抱，朝街上一望，路灯惨白，把雪地照得晃眼。

没多时，个穿风衣、戴绒线帽的男人凑过来，脑袋往里缩了缩，像根葱似的。“老哥，有活儿不？”男人嗓门闷闷的，手指头在雪地里划拉着。

老秦眯眼打量，“啥活儿？”

“一桩子烂事儿，出在城东老屁股洼，一女的，身上画了些古里古怪的……”男人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花钱把这事儿摆平。”

老秦乐了，“小姑娘家，身上画啥？”

“雪花纹身，跟那啥……凤凰似的，翅子尖儿还整个红点，邪乎得很。”男人压低嗓门，“那婆娘今儿早上直跺脚，说冷得慌，一查，身上那玩意儿全冻紫了，活像长了疮。”

老秦又哈了口白气，往袖子里一缩，“这事儿，钱够不够？”

“够，够多！那婆娘是外地来的，就为这事儿哭闹，房东不依不饶，说是租客自个儿作的孽。”

老秦点点头，“行，领钱吧。”他摸出个红布包，掂量了两下，递过去，“收拾东西，城东老屁股洼，我自个儿去。”

男人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稀黄牙，“老哥好手段，我这就去。”

老秦进了屋里，老板娘正往他手心里倒酒，“青稞烧，够劲。”

“能顶寒气。”老秦抿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直冲脑门，嗝了声，“说吧，啥事？”

“城东老屁股洼，有个叫李春花的姑娘，今儿早上被发现……”老板娘顿了顿，“身上多了道雪花纹身，周围邻居盯得紧，说她自个儿作的孽。”

老秦笑了，“活人还能把自己身上画花了？”

“是，冻紫了，活像……活像那凤凰冻疮了。”老板娘摇摇头，“那婆娘哭得跟死了爹娘似的。”

老秦放下酒杯，“行，啥时候出发？”

“此刻就成，我给你备了件老羊皮袄，厚实的。”

老秦应了声，套上袄，拎了个布包，推门而出。寒风一灌，身子骨顿时活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