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天，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都晒化了。李小川蹲在街角修鞋摊前，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砸在鞋面上，溅起一圈圈水渍。他手上那双旧皮鞋，鞋跟断了，鞋底也裂了道口子，是属于老王家的——王大爷的老伴儿看电视坐的板凳，不知谁给顺家来了这么一双。王大妈嘴硬，非说不是她偷的，可李小川瞅瞅那鞋头，又瞅瞅旁边站着的张明月，心里就有数。

张明月正守着她那杂货摊，花里胡哨的玩意儿堆得跟小山似的。她卖的可不只是杂货，卖醋卖酱油都得整两瓶花色彩头，卖泡泡糖还得讲个段子逗孩子高兴。李小川瞅着她，就觉得这姑娘脑子活，比他那死脑子灵光多了。她瞅着李小川，就觉得这小伙儿老实，就是心肠太软。

“川子，你这鞋跟得用新木头，不然上脸。”李小川抹把汗，往鞋底钉钉子。王大妈在旁边絮叨：“就是就是，我老头子看电视可凶了，这鞋不结实，坐上去没两下就塌了。”

张明月噗嗤笑了一声，从摊子底下摸出个冰镇大西瓜，切两半，递给李小川一半：“歇会儿吧，看你满头大汗的。”她声音脆生生的，像她卖的冰糖葫芦。

李小川接过西瓜，咬上一口，甜丝丝的，瞬间透心凉。他咧嘴笑了：“明月，你也真是，大中午的还给我送瓜？”

“街坊邻居的，搭把手不是应该的？”张明月往自己摊子上一坐，腰弯下来，就看见她那身花衬衫沾了点酱油渍。“哎，你鞋底裂得挺厉害，得现配现补。”她伸手比划着，“下班遛弯路过你家，看见那板凳了，想着给你顺过来了。”

李小川心里热乎乎的，这姑娘，比那西瓜还甜。他手艺好，修鞋又快又便宜，街坊邻居都爱找他。张明月脑子活，人缘也好，谁家有个红白喜事，她都乐呵呵地帮忙张罗，杂货铺里总是人影晃动。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，两人凑一块儿，日子就热闹起来。

“明月，你那摊子东西真多，哪天教我几个招儿呗？”李小川一边埋头修鞋，一边含糊不清地说。

张明月乐了：“你想学啥？卖酱油倒醋？还是哄孩子买泡泡糖？”

李小川脸一红：“我……我是说，你这脑子转得快，教教我怎么应酬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