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阳村卫生所，闹哄哄的。

我在里间躺炕上，迷迷糊糊听着外头王婶和几个妇人嚼舌根。好像是说村口老光棍李四，又想调戏哪个年轻媳妇儿了，被人家骂跑了。王婶撇撇嘴，“啧，老不死的东西，还不死心。”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继续装睡。心里盘算着，等这会儿送完娃上工，得去供销社看看，这年货能不能多给塞几包。

就在这时，外间突然传来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接着是短暂的死寂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睡意全无。

王婶在炕头铺床单，手一抖，棉花“哗啦啦”掉了一地。她骂了句娘，弯腰去捡。

“谁啊？”

“没……没事。”有人声音发虚地应着。

“谁啊？你爹回来了？”王婶掀开薄被，探出头。

还有人没应声。

王婶“呵”一声，没好气地冲里间喊：“梁子，你醒醒！谁睡你炕上呢？声儿那么大！”

我这会儿哪睡得着，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，掀帘子出去。

“谁啊？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干啥？”

卫生所里头，灯光明亮。地上躺着个男人，脸埋在臂弯里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李四。

他平时不是老光棍吗？怎么半夜躺在卫生所地上装死？我皱着眉走过去，刚想踢他屁股让他醒醒，就听见他带着哭腔的声音，小声又委屈：

“妈……我错了……我不该去村东头……我不该……”

妈？
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猛地瞪大眼睛。

这卫生所的院子里，还停着一辆军绿色的解放车。车上插着红旗，旁边站着一个穿绿色军装、戴着大檐帽的军人。他身板挺直，眼神锐利，背着手望着天，像是在等什么人。

他……他怎么在村里？

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，那顶军帽上，两颗小小的五角星，在昏暗的灯光下，亮得刺眼。

我脑子里嗡的一声，瞬间空白。什么情况？这卫生所旁边怎么来了解放军？

王婶显然也愣住了，手里的被单掉在地上都没反应过来。

那男人看我走近，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死死盯着我。

他那眼神，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。

而我，脑子里更是炸开了锅。

我在一本书里，看过这个男人。或者说，看过跟他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。

那本书里，我是女配，一个又懒又馋、还想依附主角靠脸吃饭的极品亲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