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衙后院这晒谷场，晒得那谷子金灿灿的，可徐光启看着眼烦。半块炊饼揣怀里，硬得跟块石头似的，闻着还有股子陈年的干粮味儿。他叹了口气，搅了搅脚下那摊发了霉的谷子，嘴里嘟囔：“年景不好，连谷子都长不壮实。”

科考这事儿，就跟他这半块炊饼似的，攥在手里挺别扭。埋头苦读这些年，眼珠子都快给灯草糊住了，可每次动笔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净蹦出些“银河里数星星”的歪理。他不是没天赋，就是觉得这八股子玩意儿，憋屈！比他小时候给乡绅家放牛还憋屈，至少放牛还能随时抬头看云，看鸟。

“吱呀—”后院门响了。徐光启眼尖，看见个穿着青布直裰的小厮，后头还跟着个瘦高个儿，手里捧着个布包，犹豫着往里走。

小厮探头喊：“徐师爷，您在呢？李大人在前头请您过去。”

徐光启眯着眼，瞅了瞅那小厮，又瞅了瞅瘦高个儿。这瘦高个儿生得挺清秀，脸上挂着怯生生的笑，眼神却挺亮。咦？前头没见过这号人。

“知道了。”徐光启把那半块炊饼往怀里又塞了塞，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，“我去瞧瞧。”

跟着小厮拐进一条偏僻的回廊。这县衙后院比他想象的要大，回廊两侧爬满了丝瓜藤，开得粉中带紫的小花。空气里头有股子水汽混着青草味，挺新鲜。

前头堂屋，李大人——也就是县令李士达——正坐在案后看折子。徐光启往旁边一站，安静等着。那瘦高个儿一直低着头，手指绞着衣角。

李士达把折子往旁边一推，抬眼看徐光启：“徐师爷，听说你对天文学颇有心得？”

徐光启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他猛地抬头，就见那瘦高个儿也抬起头来，冲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细白牙：“徐先生过奖了，学生只是……只是兴趣爱好罢了。”

徐光启心里犯嘀咕。这小子谁啊？怎么知道他会天文学？还学生？看着不像个学生，倒像个……穷书生？

“兴趣爱好？”李士达挑眉，“有趣。我最近收到几本西洋人带来的书，里头有关于星象的记载，却鲜有提及。徐师爷若有见解，不妨分享一二。”

徐光启嘴角抽了抽。西洋人书？他倒是有看过利玛窦给的几张星图，比他以前在书上看到的那些靠谱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