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王，你说这仗，还打啥劲？"林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了碾，火星子"滋"地一下冒起来，又灭了。他揉了揉太阳穴，眉头拧成了个疙瘩。声音不大，但在这僻静的营地，足够清晰。风一吹，烟灰飘得到处都是，像他这趟心思，七零八落的。

老王扇子的扇面停在那儿，没动。他斜眼瞅了瞅林子，又扭头望了望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，山影被夕阳拖得老长，像一条沉睡的巨兽。"还能咋样？总不能让人家小鬼子把咱赶到海里去？"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,"再说了，咱不是来送死的。"

"送死？"林子嘴角抽搐了一下，像是被什么呛到了，"老孙，咱当兵这些年，哪回不是在送死？"他站起身，开始在营地里踱步，脚下的碎石跟着"咔嚓咔嚓"响。月光从稀疏的云层里钻出来，照在他拉长的影子上，一明一暗。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下来，浸湿了军装，黏糊糊的，很不舒服。

"可人家打完，还能回家种田，老婆孩子热炕头。"林子自言自语，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。他摸了摸口袋，里面是老家寄来的信，折得整整齐齐，边角都磨破了。信纸上都是老婆的字迹，歪歪扭扭的，却透着一股暖意。可现在，这暖意显得那么遥远。

"你还真那么想家？"老王收起扇子，走过来递给林子一瓶水，"润润嗓子吧，你说话嘴巴都干裂了。"

林子没接，摆了摆手，"不喝。心里堵得慌。"他走到一口临时挖的井边，看着水面晃动的影子，心里更烦了。这地方是中缅边境，离国内十万八千里，回去？想想都头大。他想起上个月牺牲的排长，那人可是老家同村的，走的时候哭得跟傻了一样。

"行了行了，别钻牛角尖。"老王拍拍林子的肩膀，"再说了，家里等着你建功立业呢，别光想着家，忘了咱是干啥的。"他顿了顿，又加了一句，"等打完这仗，我陪你回家喝三天三夜。"

林子"嗯"了一声，算是听进去了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月光照在他脸上，映出一层淡淡的疲惫，但眼神里，却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"走，老王，去峭壁那边看看。"他说完，不再犹豫，转身就朝营地边缘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