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阴凉，但孙二愣一身泥点儿子，热得像刚从灶膛里捞出来。他蹲在弹坑边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北边那片黑黢黢的密林。弩弓往腿上一夹，手指头底下能感觉到冰凉的钢铁，可他半天没碰。

“老孙，发什么愣呢？”小李端着一碗凉白开走过来，碗里飘着几片浮末儿，看着就透心凉。搁平时，小李早乐得直搓手，可现在，他脸上那叫一个凝重。

“咋地？”孙二愣抬眼，眯缝着瞅他，“又瞅见山头上那帮龟孙子搬炮弹了？”

小李把碗往地上一放，警惕性地左右扫了扫，压低声音：“不止搬炮弹，好像还往前送伤号。步子都迈不痛快，看着就憋屈。孙哥，咱趁这会儿歇着，是不是该……”

“嘁。”孙二愣把烟锅子往地上一磕，火星子溅起来，没点着周围的枯草叶子就灭了。他拍了拍小李的肩膀，“歇着吧，小李。这林子，我们的人进去送死，他们进去送才够本。”

这话听着硬气，可小李看着孙二愣那张被熏得发黄的脸，心里直打鼓。孙二愣不是个会瞎逞能的主儿，他要是想动手，早就安排好了。

果然，没过俩时辰，三颗三三制手榴弹就哐哐哐滚进了林子边缘。不多不少，正好在日军的炮弹补给队伍必经的那道拐弯处。

“妈的，耍我们？”山头上的日军指挥官扯着嗓子嚎叫，震得鸟都飞起来。他不知道，这带子是远征军故意留出来没修的，走起来颠簸不说，还容易被地雷绊倒。

孙二愣看着烟柱子直冲天，心里舒坦得不行。他不是觉得杀日军怎么怎么痛快，主要是这帮王八蛋之前在山头上耀武扬威，现在鼻子都给门夹了，挺解气。

炸完一阵，远征军就有老兵摸黑过来清点伤员。这次没出大事，不过也有几个战士挂了彩，被裹在油布里，用门板抬着，往根据地送去。

“孙营长，”联络官气喘吁吁地跑过来，额头全是汗，“鬼子那边也炸了，但他们好像搞清楚了路，人马往回撤得快。咱们得赶紧休整，等天亮，他们可能又要反扑。”

孙二愣点点头，往自己那张铺着油布的行军床上躺了躺。这床板硬得跟搓板似的，但他躺上去，心里反而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