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没吭声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盯着远处黑黢黢的树林。那片林子，他们叫它“鬼林”，夜里进去，活人都要变鬼。白天，也是凶地。上回，李排长带人进去收尸，回来就丢了半个连。官兵都说那是日军钻进去搞 увеличением ，可老王不信邪，他信人。人一多，空气就燥，就容易出岔子。

“收骨头的人回来了，”旁边沙哑的声音传来，是个叫二愣子的机枪手，人如其名，憨头憨脑，枪法却准得吓人。“带回来五十四个。全是兄弟们的。”顿了顿，他又补了一句，“没一具完整的。有的被啃了，有的……是被白狗子扔进河里，水蛭子都咬得稀烂。”

林子猛地抬头，脸绷得死紧。没人接话，大伙儿都闷着。烟头上终于又冒出几个红点，像小炮仗要炸开似的。老王嘴角咧了一下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。

“知会一下，”他对着空地方喊，“明天天亮，咱们拔营。回皎町。”那声音没一点起伏，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。

二愣子皱着眉：“回皎町？排长，这不是刚……”

“回有人的地方，”老王打断他，眼神直勾勾，“鬼林不是家，皎町有人，有热炕头，有黄连汤。兄弟们，咱们不是来送死的，是来保命的。”他说着，把烟杆往地上一撂，用鞋底狠狠砸了几下。“弹药还够打三天。三天后，再想办法。”

那晚，没架枪炮。只是听见远处零星几声枪响，像是赶苍蝇。营地里一片死寂，连耗子 squeak 都听不见。老王抱着一挺歪把子机枪，蹲在哨位上，直到天边泛白。

队伍出发那天，天刚蒙蒙亮。老王走在最后面，队伍拉得长长的，像一条干涸的河床。没人说话，只有socks 走在泥地里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。日本兵的枪，偶尔从远处响起来，像打醋坛子。

“老王，前面有日本哨。”一个士兵跑回来报信。

老王没停步，只是抬了抬下巴。“继续走。照旧。”

终于，远远看见皎町方向的枪火。那是守在城外的部队。老王心里松了口气，那是块实在地。他咽了口唾沫，眼眶有点干涩。

进城那天，街上全是巡逻的中国兵。老百姓吓得低着头，像做贼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