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呀——”

木箱盖子被一柄生锈的螺丝刀撬开，一股混杂着泥土和霉味的冷气直扑人脸。王排长皱着眉头，第一个钻了进去。他是个刚三十出头的小伙子，脸膛被日晒得黝黑，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痕，是以前在山西老家跟土匪打闹时留下的。此刻他蹲在箱子里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木板，听着其他兄弟们陆续钻进来的声音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
“老吴，你后面跟紧点！别掉队！”王排长吼了一嗓子，自己却没工夫管别人了。这箱子里装的是他们这次出发前，从后方指挥部门里“顺”出来的物资，主要是弹药和一些够塞牙缝的干粮。说“顺”，其实就是看那帮官老爷们早就把心思放在了自家老婆孩子膝下了，仓库里堆着的粮食比山还高，却连发到前线士兵嘴里的力气都费不了。

“排长，这……这玩意儿是啥？”一个年轻点的小子挤进来，手指戳了戳王排长胳膊上挂着的布袋，“这袋子里怎么全是沙子？”

王排长没说话，伸手“哐”一下拍了拍那小子脑袋，“少废话！管它啥，能填饱肚子就行！咱们现在连枪膛里的子弹都快不够补了，还挑三拣四？”他顿了顿，看着那小子一脸懵逼的样子，又补充道，“行了行了，干活！都别磨叽，天亮前必须把东西都弄出去，不然等那些家伙发现少了，咱们都得叫人家砍脑袋！”

一行人鱼贯而出，借着昏暗的月光，摸进了后山老乡家的小院。院子里有一口枯井，几个老乡早就在井口上支了块木板，底下点着几根蜡烛，正映着几个黑影忙碌。王排长蹲下身，对着井口喊了声：“都他妈快些！天快亮了！”

“是，排长！”几个士兵低声应着，麻利地把箱子往井里一批批扔。泥土和落叶哗啦啦地掉进井里，掩盖了物资的痕迹。王排长最后一个爬上井沿，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的汗。他摸了摸腰间的手枪，枪身冰冷，但握在手里却像揣着一团火。

“动作快！都他妈赶紧撤！”他冲着井底下喊了一嗓子。

一行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夜色里。王排长坐在山头一块大石上，抽了口烟，望着远处模糊不清的日军营地。他不知道，等天亮之后，他们会面对什么样的阵仗，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