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差一千？嗯，就一千。”张伟的声音蔫蔫的，手里的烟在指尖掐灭，烟雾缭绕着散开，像他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。“客户那边催得紧，我这边催得也紧，中间就差这么点事儿没办利索。”

苏明辉盯着屏幕，没吭声。手指下的速度没减，但敲出来的字像是灌了铅一样沉。他心里清楚，这“就差那么点”的“点”，往往不是几百几千的事儿，而是能不能按时交差，能不能让客户满意，能不能再接下一单。他这行，就是这样，干得再多，没结果，都是白搭。

“要不……我再跟客户说一声？”张伟把烟屁股扔进烟灰缸，缸里已经堆了不少，黑乎乎的，像他们这几个月的心血。“就说……”他支棱着脖子想找那么几句好听的话，但嘴一张，又蔫了。“算了，说啥都晚了，现在说 sorry 也显得太low。”

苏明辉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，时针刚过十点。晚上十点，加班到这个点，在写字楼里，他不算最晚的。旁边格子间里还有个哥们儿在打电话，语气那叫一个亢奋，估计又是哪个大单做成了，吆五喝六的，听得苏明辉心里堵得慌。

他自嘲地笑了笑。也好久没跟客户说上几句话了，上次还因为一个小问题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。那时候他还嘴硬，说客户要求太离谱。现在想想，自己哪里够格抱怨啊。人家客户掏钱，你提供服务，提点意见是应该的，你不改进，那就是你的问题。

“啪。”苏明辉猛地合上电脑，屏幕上进度条卡在 99.9%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又缓缓吐出来，像是在把肺里那些闷气排空。“得，一千块钱的事儿，够我加班两顿夜宵的了。”

他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，脖子上发出咔咔的轻响。外面下着小雨，霓虹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拓展开来，乱糟糟的一片。他撑开伞，鼻尖碰到冰冷的雨伞面，心里那点烦躁好像也跟着被冲淡了些。

“走吧，”他对张伟说，“回家睡一觉，明天早上再想办法。”

张伟点点头，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几分。“嗯，明天还得给你带饭，昨晚那饺子，我老婆说味道不错。”

“行，谢了。”苏明辉拉开格子间的门，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，让他打了个哆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