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青山知道自己命硬。

也不算太硬，就是比村里早死的那些少年多熬了几年。刀匠村的人，十有八九都活不过二十五岁，不是伤在铁砧上，就是在快递路上撂了。他爹死的时候，他刚满十八，给人送把新刀，走到两里外的青石镇，被几个穿黑衣的汉子堵了。

“听说刀匠村新出的‘追魂’，是你送出去的？”

“是。”

“刀呢？”

“他们不收，我说新刀得祭血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李青山脸上就多了道血口子，火辣辣的疼。刀匠村的规矩，新刀出炉要饮血开刃，要么是自己血，要么是仇人血。他送刀那金老板，嫌他啰嗦，把刀打回去了。

“回去告诉你爹那些老废物，七门要的东西，一粒灰都别想少。”汉子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嘴黄牙，“我们等你爹的‘七杀刀’。”

李青山当时就知道坏了事。这把“追魂”，是他爹压箱底的绝活，足足炼了三年玄铁，刀身还能隐隐发红，算得上七杀刀的雏形。可他爹死活不让他交，说时机未到。

黑衣人走后，李青山瘸着腿回村。刀匠村就那么几十户，低矮的瓦房围着打铁铺子，烟囱里总飘着铁屑和臭鸡蛋味儿的硫磺。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聚着一帮老头，蹲在地上赌钱，见了他也不搭话。

“青山，你爹那刀，交了没？”老村长问。他是村里辈分最高的，据说年轻时差点进过七门。

“没。”李青山摸了摸脸上的伤，“那些人来过了。”

老村长叹气，手里的铜钱散了一地。“傻小子，七门的人，你得罪得起？”

“他们要刀，我爹不让给。”李青山嘟囔着，蹲下身帮老村长捡钱，“他说，七门的人心太黑，刀在他们手里，迟早要作孽。”

“你爹是读书人多了。”老村长把钱塞进怀里，“七门那帮老怪物，谁TM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？不给也得给。”

李青山没说话。他知道老村长说得对。刀匠村的祖训，七杀刀只能传给心肠最硬的人，他爹选的是他，可他不够硬。送刀路上被人揍，回来脸还肿着，哪里像个要刀的料。

天快黑时，他摸到自家后山。爹的坟就埋在山腰，孤零零一个石碑，上面还渗着水。他拔腿跑过去，扑通跪下，手心一凉，摸到个铁疙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