禾苗把麦子堆成个不伦不类的小山，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，砸在泥地上最好玩儿。她抹把脸，眼角瞟见自行车，心里就有点痒痒。月似柳那张脸，好像能掐出水来似的。

“月似柳！”她扯着嗓子喊，嗓门一大，周围的蜜蜂翅膀都扑棱扑棱停了，“送饭的啥时候到？我砍死了一大片，就够你吃的了！”

没动静。禾苗弯弯乐了，这丫头平时老老实实的，今天咋哑巴了？她走过去，想看看布包里是不是有啥好东西。拉开拉链，手一伸进去，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。拿出来一看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是个小本本，封面都是褪色的蓝布。

她打开本子，一行行小字写得端端正正，是毛笔字，字迹柔柔的： “禾苗弯弯，今天你砍的麦子歪七扭八，但比昨天多了。午饭是两个馒头，一个咸菜，路上给你买了块冰糖糕，藏在馒头底下，记得吃。”

禾苗嘴角抽搐了一下。块冰糖糕？她差点把那玩意儿踩了，早知道，昨天就多砍点，让她多送点吃的过来。这丫头，忒闷了，不说，全写在本子上了。

她翻到反面，上面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柳条，旁边注着：“你提的那个要求，我记下了。”

禾苗嘴角又抽了一下。她昨天干活儿累了，顺嘴嘀咕了一句，“要是有根柳条编个簸箕，能省不少事。”今儿见着这，她真是哭笑不得。

她把本子还回去，沉声说了句：“喂，月似柳。”

自行车那边传来个细声：“在呢。”

“你这人，咋不说话？” “我……怕说错。” “怕啥？” “怕你嫌弃。” “嫌弃你？我嫌弃你这人？少来！”禾苗嘴上这么说，心里却暖烘烘的，“倒是你，大老远送饭还带这些麻烦玩意儿。”

月似柳的声音轻轻的：“你干活儿时，总像有很多人盯着你，其实就我一个人。”

禾苗心里一颤。这丫头，平时看着平时看着，没想到说话这么一针见血。她咧嘴笑了，露出两排小酒窝：“那是！我干活儿，得有个观众，才有劲儿！”

“观众？” “对啊！你看我砍麦子，是不是特带劲？”禾苗说着挥了挥镰刀，“你看我笑，是不是特有感染力？你得给我当观众！”

月似柳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