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刚进厂门，屁股还没坐热，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啦一阵响。他回头一看，差点没把刚喝进喉咙的唾沫星子喷出来。旁边工具箱边上，王强抱着个破旧的电风扇，正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地上砸。

“王强！你想干啥呢你！”老林一个箭步冲过去，伸手就想去拦。王强一头撞开他的手，眼睛红红的，嘴里吼道：“老子忍不了了！这破玩意儿都坏半年了，跟咱们处对象似的，就是不动弹！非得到了夏天，把我们这帮老伙计活活热死！”

电风扇被砸得稀烂，扇叶扭曲变形，只留下一个黑乎乎的骨架，还在地上兀自颤悠几下，彻底蔫了。王强放下手里的“武器”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肩膀一抽一抽的，像是终于绷不住了。

老林心里直犯嘀咕。这王强，平时看着挺逗乐，咋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？他蹲下来扒拉扒拉，发现电风扇的固定支架早就锈透了，拧螺丝根本使不上劲。

“行了行了，我知道你急，”老林叹了口气，“可砸也没用啊，这玩意儿早该报废了。咱们找人修修，或者……”

“修？修能行？”王强猛地抬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“上次让小李修，他说得改线路，得花二十块钱！二十块啊林哥！揣兜里都得掂量半天！咱们一个个工龄好几年了，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儿，他让我们拿二十块修这个？还不如让我直接把工资给他！”

老林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懂王强为什么发疯。这年头，大家勒紧裤腰带攒钱，就盼着攒够本钱下海，赚大钱。可厂里这些破设备，一个换一个，哪个不要钱啊？工资拿到手，还没捂热乎，就得拿出来填窟窿。

“那……那你也是，跟小李嘚瑟啥，”老林劝道，“二十块也行啊，先凑着用，实在不行，咱找找老赵，他好像懂点木工电工的道道，免费给修修？”

王强没吭声，扒拉着地上的碎片，眼神里满是绝望。老林看着王强这个样子，心里也挺不是滋味。他想起自己上年给家里寄钱，妈还说别太操心，厂里日子不都这么过的吗？可现在再想想，哪个不是勒着嗓子过日子？

“要不，咱去茶社？”老林提议，“老赵就在那边开茶社，咱们找他问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