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擦黑，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了。我们几个还在地里收拾家伙，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淌，冰凉刺骨。老王吼了声：“快走，这雨要下大了！”我提着锄头，脚底下哧溜一下，差点撅个跟头，心里骂娘：“这鬼天气，早不下晚不下，非得赶在收工时来。”

保管室里早就挤满了人，一股子烟味汗味混杂着霉味，熏得人头晕。队长扒拉开人群，把门往我手里一塞：“看住门，今晚这点粮食不能淋了。”我搬了块砖垫在脚下，门板太沉，累得我肩膀直抽筋。老李挤到我旁边，解下围腰擦手，叹气说：“盼了多少天，总算盼来场大水，明天能浇地了。”

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，像炒豆子似的。保管室漏了个洞，水柱正对着老刘的铺盖，他趿拉着鞋，蹲在地上用脸盆接着，嘴里嘟囔：“这老房子，早该塌了。”我探头缝看外面，豆大的雨点砸进水洼里，咕嘟咕嘟冒泡，雾气蒸腾起来，远处山头都看不清了。

队长终于抽完烟，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，对大伙说：“明天上午去修水渠，下午开社员大会，这雨不常有。”会计掏出本子，翻找着什么，突然扬声问：“老张家的猪今天又跑出来拱了谁家的红薯地？”老张正给娃擦屁股呢，一哆嗦，手里的尿布差点甩 Accounting 身上，他忙摆手：“天地良心，该罚我罚。”

我靠着冰冷的土墙，听着他们说话，肚子里一阵咕咕叫。今天挖红薯，腰酸得像要断掉，可晚饭还不知道有没有。会计记账时，那支钢笔在我眼前晃了好几回，我咽了口唾沫，手心里全是汗。要是能偷偷顺走两毛钱买把炒花生该多好，转念一想，保管室里就这队长和会计俩人，硬着头皮也不太行。

雨声突然小了点，老刘抬头看了看天，嘟囔句“快停了”。会计合上本子，拍了拍队长肩膀：“明天我带俩人去镇上，买些新化肥。”队长嗯了一声，盯着窗外发呆，烟锅又点着了。我瞅准他这会儿心不在焉，悄悄朝老王使眼色。

老王会意，趁队长打瞌睡的空当，从门后摸出个破麻袋。我假装系鞋带，蹲下去帮着把半袋红薯往里塞，心里怦怦跳：这要是被逮住，明天就得去翻山沟掏野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