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拍了我肩膀一下，说：“别愣着了，跟我走。先到队里报个到，队长在保管室呢。”

我那时候心里啥滋味都有，像是被黄连水泡过，又像是被辣子呛着了，反正不是啥好感觉。我闷着头跟着老赵，两条腿像是灌了铅似的，一步比一步沉。路上碰见好几个穿着破棉袄的人，他们眼睛好像是直的，就那么瞅着我，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老赵倒是熟门熟路，东拉西扯跟人打招呼，还说：“新来的大学生来啦！”也不知道他啥意思，这哪跟哪啊。

走了半晌，终于看到一间泥坯房，窗户上糊着报纸，门口围着一群人。老赵拉了我一把，低声道：“队长，来了！”那屋里探出一个大脑袋，头发乱糟糟的，脸上胡子拉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打量了我一番，就哼唧了一声：“哦，新来的？中吧，先到保管室歇歇脚。”

我看了一眼这“队长”，心里直犯嘀咕，这人看着就像个土匪头子，咋就当上队长了？这队伍要是交给他带，能成啥样？但话又说回来，这年头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？还能挑三拣四不成？

保管室里乱七八糟，土墙上挂着破蓑衣，地上堆着草绳，还有一股子霉味儿。队长吆喝了一声：“老李，新来的大学生，你看着安排安排。”

一个瘦高个的老头从墙角站起来，手里还拿着个旱烟袋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行啊，年轻人，从今天起，你就是我们生产队的人了。队里啥活都缺人，你啥都干，明天天不亮就下地，知道不？”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啥都干？这不就是杂役吗？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。我那时候想：“来都来了，管他呢，先熬着吧。”老李又咕哝道：“队里没啥好招待的，你先吃口饭吧，不然一会儿干不动活的。”

旁边有人递给我一个黑乎乎的碗，里面是啥玩意儿？我凑近一闻，一股子糊味，估计是高粱面糊糊。我可没吃过这玩意儿，但肚子饿得不行，也就闭上眼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嘿，别说，还挺管用，饿劲儿一下子就下去了。

吃完饭，天都快黑了，老李领我到队里分到的住处。那哪是人住的地方？就是一个破窝棚，漏风漏雨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