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车的人太多，车厢里跟炸了锅似的。我被人挤得七荤八素，好不容易挨到站台，外面太阳已经老高。空气里头全是土腥味儿，跟城里那股子煤烟味儿完全不一样，闻着有点冲，但好像……还挺提神？

老赵在我旁边，搓着手说：“到了到了，这就是咱们家了！” 他咧着嘴乐，眼角全是褶子，比我们这些愣头青看着踏实多了。他是县里派来接我们的，算是带队干部，不过瞧着岁数不大。

我抬头看了看，眼前就是村子。灰扑扑的土墙，茅草顶的屋顶，歪歪扭扭地连成一片。没几户人家有砖墙，大部分还是夯土垒的，风一吹，墙皮都簌簌往下掉。鸡鸭在不怎么平整的路上乱窜，几个光着屁股的娃子在泥地里打滚，看见我们这群穿得齐齐整整的城里人，眼睛瞪得溜圆。

老赵清了清嗓子：“同志们，咱们这就是XX公社XX大队。从今天起，这儿就是你们的家了！” 他这话听着还算实在，不像来之前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报告。

领队的是个姓王的老师傅，戴个眼镜，颤巍巍地掏出本子：“好嘞，登记一下，分到各家去。” 他让我们排好队，按着本子念名字，然后告诉谁住谁家。

我分到的这家姓李，老赵说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。跟着他走到村东头，看见一间破破烂烂的土坯房，门口站着个瘦高个儿，脸上刻着沟壑似的皱纹，两道眉毛拧得跟麻花似的。

“俺叫李老三。” 他闷声说，声音跟砂纸似的。
“老三哥好！” 我赶紧打招呼。
“嗯。” 他嗯了一声，也不多余招呼，转身就往屋里走。

老赵跟在后面说：“老三，这是小刘啊，城里来的知青。”
“知道。” 他头也不回。

我跟着进屋，差点没被呛着。屋子里一股子烟味儿，墙上挂着一盏煤油灯，桌上摆着几个黑乎乎的碗。土炕上铺着稻草，上面盖着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烂棉被。

“铺盖在炕上，” 李老三指了指，“晚上自己铺。”
“嗯。” 我点点头，心里有点不是滋味。这地方……比我想象的还苦。

他转身往外走：“吃饭了吃饭了。”
“哎！” 我赶紧跟上。

路上问他：“老三哥，晚上……能去地里看看吗？” 刚来就想找机会干活，显得自己不是来混日子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