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车“哐当哐当”地慢下来，车窗外的景色从黑乎乎的隧道变成了绿油油的田野。一股尘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糊满了车厢，我跟着大部队，跟着那股劲头，往出口挤。心里头七上八下的，这趟车，把我们这些城里娃，送向一个未知的地方。

大学生活还没开始几天，就被通知要响应号召，去插队。手续办得急，行李也简单，除了几件我妈塞过来的换洗衣服，就剩我妈塞在书包里那本《资本论》——说是到了农村也能学习。现在想想，妈那时候也是真急，啥都塞，生怕我们到了那儿缺了啥，可说白了，那都是城里人的想法，农村要的，哪是这个。

出站口已经围满了人，戴着红袖章的，穿着绿军装的，还有不少当地的农民模样的，手里提着筐，拿着锄头，看我们的眼神，说不出的表情，有好奇，有打量，也有点像看城里来的稀罕物。我混在人群里，看着周围一张张差不多大的脸，有的兴奋得满脸通红，有的跟我一样，脸上挂着看不出啥情绪的茫然。李强在我旁边，拍了我一下：“咋样老铁？到了。”我“嗯”了一声，没抬头。

“同志们！同志们！”一个高音喇叭在远处喊，声音嘶哑但有力，“知青下放，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伟大战略开始啦！咱们这些从首都来的青年，是去锻炼的，是去吃苦的，不是去享福的！”

这话听得耳朵都起了茧子，但这时候谁敢说什么？只能跟着队伍往前挪。我们是坐着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来的，车斗里没棚子，风吹日晒的。后座上挤了二十多号人，加上几个干部模样的。老曹坐在司机旁边，一个矮胖的师傅，一脸疲惫。卡车载着我们，沿着坑坑洼洼的土路颠簸着。

一路上，谁也没说话。风把灰土吹得老高，打在脸上又干又涩。我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王小红，她低着头，手指在衣角上绕来绕去，也不知道在想啥。她是我们学校广播站的，人挺活泼的，可现在这模样，跟个小媳妇似的。我心里没来由地叹了口气，这下乡日子，谁还没点心思呢。

颠了半个多小时，终于到了。眼前是一个破破烂烂的院子，几间土坯房，墙都裂了缝子，有的地方用稻草和泥糊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