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头是炸开锅的动静，后头是潮水倒流的嗡嗡声。王二麻子眯着眼，听着这俩声音，把断剑往怀里又揣了揣。这城里多怪，前一刻还在唱戏，下一秒就可能有人骂街，再下一秒，就炸了。

他脚下这块青石板挺硬，磕得那截断剑锃亮。王二麻子盯着那亮斑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。这笑声没乐子，倒像丧家犬被捡回来，主人刚走，它就叼着骨头在院子里转圈。

“噗嗤。”他吐了口唾沫，在青石板上画了个圈，歪头看了看。圈外头立着块牌子，写着“城隍庙”，底下还添了俩字，“鬼打墙”。好家伙，这庙都懂得自嘲，王二麻子心里头那股子邪火“噌”地就灭了半截。

进庙还是出庙？他琢磨着。庙门口乌烟瘴气的，卖香炉的正在吆喝，几个泼皮凑在一块调戏卖豆腐的姑娘，姑娘的脾气也不小，抡起豆腐板子就砸。王二麻子看这架势，往后退了俩步。

这庙里头供奉的是位打虎的焦赞，可这焦赞的牌位前头，供桌早被搬走当柴火烧了。来拜庙的俩老者，一人磕一个头，嘴里念叨着“保佑升官发财”，另一个却嘀咕“我孙子明天要考科举，别耽误了”。王二麻子听着这俩声音一唱一和，突然觉得挺有意思。

他走到香炉摊前，摊主是个尖嘴猴腮的胖子，正数着铜钱。王二麻子蹲下身，拿起块碎香灰，往胖子的茶壶里倒了半勺。胖子吓一跳，以为谁跟他玩命呢。

“我。”王二麻子举了举那截断剑，“想喝口热茶。”

胖子愣了愣，又笑了：“老哥，您这是……”

“找点事干。”王二麻子抿嘴，“这庙也忒冷清了，要不您给添两炷香？”

胖子瞅了他俩眼，没说什么。王二麻子掏了块干粮，递过去：“您尝尝这个，有人送的山货。”

胖子咬了一口，咂咂嘴：“嘿，真香。您是干啥的？”

“打短工的。”王二麻子含糊地说。

“打短工哪个不长脸？”胖子突然激动起来，“我爷当年也是打短工，后来跟着焦赞大人上山，下山时升了官！”

王二麻子听着这话，心里头咯噔一下。他想起自己以前也是打短工的，后来才学剑的。那时候风华正茂，现在却像个乞丐，背着一截断剑，在破庙里蹭茶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