操，这雨真是憋闷死人了。老王裹紧了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，蹲在巷口屋檐下，手指夹着烟，吧嗒吧嗒抽着，火星子映着一张胡子拉碴的脸。他旁边蹲着个穿白背心的小子，正是我。那时候我刚初中毕业，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考不上高中就得去做小工。闷着头蹲这儿抽烟，是想啥呢。

想着那天去县里赶集，碰见小学同学老张，穿着一身崭新的的确良衬衫，脖子上戴着蛤蟆牌手表，那嚣张样，跟我这灰头土脸的比，简直是云泥之别。老张他爹在县机械厂当车间主任，家里蹲在大房子里，抽的是前门香烟。我呢，爹是公社拖拉机站的司机，他妈在村里小学当老师，家里四壁空空，就一张掉漆的八仙桌。

老张斜眼瞥我，撇撇嘴：“哟，这不是王二愣子吗？怎么，考不上高中，准备去捡破烂啊？”我拳头攥得咯咯响，唾沫星子都快跟着喷出去了。要不是看在曾经一块儿玩泥巴的交情上，我真想给他两巴掌。

回家路过供销社，看见 рамка 货架上摆着一张黑白照片，底下写着“李家秀，高中毕业照”。我站了好久，那姑娘扎着马尾辫，眼睛大得出奇，笑得甜得冒泡，就是眉角有点倔，像刀刻的。妈说，我小时候最像她。那时候我恨死了这张照片，觉得是她抢走了我爸的心。现在看着，心里头却像被针扎了一下，有点疼。

妈端着一碗稀粥出来，看见我在看照片，叹了口气：“秀儿啊，你爸说了，让你去做学徒，手艺人吃饭稳当。你……唉。”妈的眼圈红红的。我知道，她是不舍得我吃苦，也是怕我像她一样，嫁个普通男人，一辈子操劳。

我梗着脖子：“妈，我想去县里考技校，学电焊！将来好挣钱！”“电焊？你这毛孩子懂啥！危险得很！”“危险啥，我长大了！”我声儿都喊哑了。

妈没再劝我，只是默默地往我碗里添了半碗白米。那半碗白米，沉甸甸的，像一块石头压在我心口。晚上躺炕上，翻来覆去睡不着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哗啦啦砸着瓦片，砸在地上，溅起一朵朵水花。我想起了老张，想起了李家秀，也想起了自己这憋屈的人生。

要是……要是能重来一次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