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家娶了个新媳妇，可这媳妇进门才三天，婆婆就看她不顺眼。 acuminate 鼻子往上一翘，斜睨着里屋还没怎么露面的三儿媳张翠花，嘴里碎屑那么哼了一声：“哟，这眼睛忒亮了，怕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。”

村里人隔着窗户都瞧得真真儿。当初张翠花公公走得急，留下三房老赵家就剩婆媳俩，一个年过半百，一个才二十出头。婆子嘴上不饶人，手里可从没给过好脸色。如今里屋又添了个寡妇，还是张翠花婆婆的亲侄女，这不明摆着要分家产，挤走张翠花的意思？村里闲言碎语就长了，什么“寡妇进门抢食碗”，什么“血亲上阵要分家”的，传得嗡嗡嗡能吵死人。

张翠花倒没像外人想的那么窝囊。公公刚走那会儿，婆子看她收拾东西，直接摔盆子骂她“克夫自杀”，她没多争辩，只把人当空气。直到婆婆手脚不老实抢她刚烘好的馍馍，嘴里还嚼着骂她“算计老的”，张翠花才冷冷说了句：“婆婆要吃，自己下厨。”

这话像根刺，扎得婆子半天没吭声。张翠花收拾了铺盖，搬到自家小院，白天出门挣工分，晚上回来就往猪圈鸡舍跑。她不是什么能人，就是手勤脚勤。手巧的功夫，学得公公留下些农具都能修修补补。脚勤的本事，喂猪拾粪样样不落下。没过半年，她养的黑鸡下的蛋多，喂的猪膘肥体壮，连婆子都憋不住夸她两句，但转头又嫌弃她“不知道天高地厚”。

村里的议论没断过。有人说三儿媳心机深，有人骂婆媳俩狗血的恶毒婆婆。张翠花从没往心里去。直到那日，她帮村里请来的教书先生收拾书房，推开那扇积灰的木门时，眼前“哗”一下亮瞎了眼——

一个锃亮的黄铜镇纸，几卷泛黄的书，还有一个半人高的梨木书柜，上面空空荡荡。教书先生姓徐，是村里头回请的先生，脾气不差，人看着也是正经读书人。后来张翠花才知道，这位徐先生是县里来的，暂住这里。他人高马大，不爱说话，总是埋着头看书。

张翠花觉得徐先生挺好。人模狗样的，不像有些半大小子，油嘴滑舌。她有时送些自家做的点心去，徐先生会客气两句，但从来都不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