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把搪瓷饭盒往怀里又抱了抱，那金属的凉意透过薄被子，直扎她后心。医院大门外那帮小兵，踢的正步声跟炒豆子似的，噼里啪啦砸得她心慌。

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队列拐了个弯，清脆的靴跟声近在咫尺。林薇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往水泥墙根底下又蹭了蹭。她今天穿得实在招摇，桃红色的灯芯绒棉袄，底下是条藏青色熨烫得笔挺的裤子，两只绿色翻毛皮鞋擦得锃亮。这身打扮，在冰天雪地里，简直跟个刚从乡下赶集回来的村姑没两样。

“站住！”一个领头的士兵抬手喊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。

林薇眼疾手快，赶紧把饭盒藏在身后，弯下腰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佝偻些。那几个小兵歪着脑袋打量她，雪地映着他们的脸，冷得跟要结冰似的。“干什么的？”领头的又问，目光在她那双亮晶晶的鞋上停了两秒。

“回……回家……”林薇小声说，“我…我妈妈病了，送点东西。”

小兵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，露出两道豁牙：“这身打扮回家？哪来的姑娘家？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，囁嚅道：“我…我姐让我来的。”

“哦，”领头的眼珠子骨碌一转，“哪家的？”

“东街…张…张记杂货铺的，”林薇赶紧报上地址。

“呵，”小兵嗤笑一声，往前走了几步，“回家跟你说，现在管制严，没持证根本进不去。再说我等会儿还得去训练。”

林薇急得快要哭了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她妈刚做完手术，现在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，这饭盒里可是她特意炖了三个小时的排骨汤，保温棉套都捂出汗了。

“我…我再等等…”林薇小声央求，“就一会儿…”

“一会儿是多久？”领头的突然板起脸，“再过十分钟，这里就关闭了。再说了，你这身打扮显眼，万一被人看到，还以为是什么间谍呢！”

林薇委屈得直想掉眼泪，但看着那几个小兵严肃的样子，又不敢真哭出来。她咬咬牙，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，翻到一页，上面是她妈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的：林薇同志，带点吃的回去，妈饿了。

“喏，证。”林薇把本子递过去。

那领头的翻了翻，又把本子还给她，叹了口气：“算了，看你这小模样，八成真是有急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