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在医院躺了两天，鼻子肿得跟个猪头似的，左眼也还带着点青。这第三天，他感觉身子骨才慢慢缓过劲儿来。护士来换药，瞥见他桌上压着的那张皱巴巴的复写纸，歪着头问：“小伙子，这是干啥写的？比你的脸还花。”

王猛咧嘴一笑，露出排牙，含糊不清：“写点东西，打发时间。”他心里嘀咕，打发时间？等下我这就得去找那姓张的说道说道，谁让他昨天把老子打成这样。至于桌上写的啥，写的是昨晚盘算的生意计划，几页写得乱七八糟，全是“收购”、“合作”之类的词，估计护士看不懂。

结账的时候，王猛把存折一翻，发现身上还有两千多块钱。这钱来得不容易，都是前两年吭哧吭哧给老娘养老、给娃交学费攒下来的。现在看病花了八百多，剩下的得留着，等下回手得好好“教育”那姓张的。顺便想想，张建国那小子开的杂货铺，生意好像一直不咋地，前两天还听旁边街坊说，他天天蹲电线杆子底下抽闷烟。

回老家的路上，王猛盘算着。这九几年，市场经济刚搞起来没多久，地摊边儿上全是新潮玩意儿，那种能放电影的盒子——也就是后来的MP3，但那时候还叫 Walkman，卖得死贵。他老家镇上有个修鞋匠，就弄了个小摊，天天排队买那种玩意儿。王猛想，要不，先从这入手？买上一批，运回城里，再去张建国的铺子碰碰运气。这年头，啥不是紧俏货？

花了半天时间，王猛才把爸妈忽悠瘸了。他娘一听他说要去城里“摆摊卖洋玩意儿”，那眉头拧得跟锅巴一样：“猛子，你傻不傻？走大路的时候，人家喊一声‘摆摊’，那腿都得打断。”他爹更直接点：“走，我跟你爹去，晚上咱哥俩凑合着睡车里，省得你婆娘再跟你堵门。”

王猛哭笑不得，这老爹的想法，跟他差了十万八千里。他摇摇头：“爸，您就别去了，我这儿有数。”其实心里虚得很，万一这钱打水漂了呢？但话到嘴边，就得硬气点。

晚上十点多，王猛摸到张建国的铺子。铺子门虚掩着，里面点着一盏灯。张建国正对着墙上挂着的象棋，念念有词。看见王猛，他眼皮都没抬：“哟，这不是王猛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