刚下火车，一股热浪就扑面而来，黏糊糊的，钻进鼻腔。吴漂泊扯了扯皱巴巴的T恤，叹了口气。魔都，来了。

报到的出租屋在城东，一个老小区，楼道里光线昏暗，一股子霉味混杂着各种生活习惯留下的痕迹。吴漂泊踢了踢脚下的门槛，吱呀一声，明显快散架了。押金交完，房东娘们儿拍拍手，连声道别，转身时那眼神，像看死鬼似的。

屋里就一张床，一张掉漆的书桌，一个旧得掉渣的衣柜。窗户玻璃裂着缝，阳光斜进来，晃得人眼睛疼。吴漂泊把行李往地上一扔，坐下来，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壁，看着窗外。对面楼防盗窗上贴着“ install network ”的贴纸，下面摆着个小摊，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人在聊天。

“行，魔都，我吴漂泊来了。”他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有点黄的牙。自嘲，是免不了的。但笑着笑着，眼角有点酸。

他来魔都，是背着一屁股债来的。老家小县城，生意失败，欠了一屁股钱。老婆跟他闹离婚，说再不还钱就带孩子走。朋友介绍了个活儿，说是互联网公司做推广，月薪过万，包吃包住。看着诱人，可押金三百，押了俩月房租，到手第一月工资才发了八百。

“推广？我看是推广他自己吧。”吴漂泊嘟囔着，从包里掏出那点钱，数了数，只有五百块。手机屏幕都裂了，充一次电能用一天。

手机没信号，饿得眼冒金星。翻着抽屉，找到半包过期半年的饼干，囫囵吞了两块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，差点没吐出来。不行，得找地方吃饭。

走出小区，街上人声鼎沸，车流如织。霓虹灯闪烁，把天空映得一片昏红。高楼一座连着一座，密密麻麻，看不到星星。吴漂泊跟着人流走，被挤得东倒西歪。看着那些西装革履、步履匆匆的人，他觉得有点格格不入，好像自己这样的，根本不配站在这片土地上。

“妈的，真他妈挤！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加快了脚步。

走到公交站，人更多。一个年轻小子正卖力地直播，举着手机，对着镜头大喊：“家人们，我来了魔都，求投币，求关注！”声音嘶哑，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较劲。吴漂泊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，心里有点发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