炙烤得焦黄的红薯在石桌上冒着热气，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翻着白浪，羊肉的香气混着辣椒的火气，钻进林晚的鼻子里。他抠了块狗皮膏药贴在隐隐发痒的后背，咧嘴骂了声：“他娘的，这马硬是赶了八百里。”

“三郎，歇歇脚。”李二牛从怀里摸出个烫手山芋，递给他，“老赵说，西市来了个胡商，刚从波斯带来的琉璃盏，擦得跟水一样透亮，还能映出人影儿。”

林晚叼着山芋的半截，眼睛瞟向那堆商队货物的阴影里。马蹄声噼里啪啦砸在土路上，几个胡人商贩正蹲在地上给骆驼剔毛，汗珠子跟马奶子似的往下淌。一顶白毡帽底下，露出张肉乎乎的脸，正用生硬的突厥话跟旁边人瞎比划。

“怕不是又想骗本将军的军饷吧？”林晚心里嘀咕，这队骆驼商旅是他托人从安西府赎回来的，里面有好几匹汗血宝马的种源，都是 Gives him a headache.  官府批的文书，可这帮胡商就没个安分过。

旁边卖茶的老王头搂着铜壶嘴，慢悠悠问道：“林将军，您可要看准了？这年头，西域的货跟下饺子似的，专挑咱们当兵的不懂行的时候，给你掺和些假货。”

林晚眼角的肉跳了跳。王老汉是他托关系在长安东市的茶坊请来的，专为他掌眼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数了数骆驼背上鼓囊囊的包裹，心里盘算着：“算算日子，离上个月的军饷发放还有小半个月，不赶紧出手，这钱就得缩水。”

“再等等。”他拍了拍王老汉的肩膀，把山芋抢过来咬了一口，“这批货里，有正经的薰香，还有几箱子阿斯塔那的土红缎子，值钱。”

王老汉嘿嘿笑了两声，壶嘴里的茶沫子直冒：“将军您还亏得慌？您忘啦？上次那批波斯琉璃，您瞧见那胡商，一脸生无可恋地往回跑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什么‘突厥可汗的胡子’？”

林晚的心猛地一沉。那琉璃盏后来转手卖给了隔壁州的公主，每个能值五百贯左右，这帮胡商，专会玩些花里胡哨的把戏。他凑近了些，眯着眼睛看向李二牛。“二牛，你见过那胡商，没？”

李二牛吮着手指上的羊油，吐了个舌头：“瞧着挺像，圆脸，大个子，走起路来跟踩着风火轮似的。不过他说他叫‘米斯哈’，是个珠宝商，还给我看了张……呃，一张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