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涛站在柜台后面，心里那点不安发酵得越来越浓。眼前这女人，穿着件米白色风衣，一丝不苟地系着腰带，领口竖着，像是站在寒风里冻了许久。她没抬头看那寿衣，只是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，墙上挂着几幅黑白老照片，都是些百年前的寿衣照，靛蓝粗布，镶着青色滚边。

“老板娘，”林涛终于开口，声音带着点干涩，“您…是要烧的，还是穿的？”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这料子是贡缎，老玩意儿，刚请回来的，一百多年了。”

女人慢慢转过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嘴唇薄得像两片冰。她看了看林涛，又低下眼，目光溜过那几套寿衣，最后停留在自己枯瘦的手指上，像是数着什么。那手指关节粗大，指甲边上有点发白，像是常年干活留下的印记，跟这店里清冷的氛围不太搭。

“穿的。”她声音不高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，“全套。”

林涛没接话。这话说得简单，可他 knew什么意思。寿衣不是新衣裳，敢说全套的，那家肯定不是刚走完亲戚，就是…别的什么。他想起上个月那个来取货的中年男人，头发快秃完了，两颊凹进去，眼窝子黑得像墨。他选了最后一套寿衣，穿出门前，特地回过身跟林涛说：“兄弟，麻烦您，把店门关上，外面风大。”

林涛当时没多想，顺手给他拉上了玻璃门，还顺手反锁了。直到几天后，听说那片小区里，有个老人跟着儿子媳妇回了老家，走的时候风风光光的，但办了丧事的邻居私下里说，老人是半夜发颤病走的，屋里冷气开得老大，结果人没挺住。林涛心里就咯噔一下，锁门那会儿，他明明感觉外头太阳挺暖和的。店里那盏老式日光灯，嗡嗡地闪着，把林涛的身影切成两半，一半在明，一半在暗。

“您看，”林涛把寿衣袋子往柜台上一放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，“里面的衾单、腰带、鞋袜，都给您配齐了。这是檀木的烧饼，这红布，是压口。”他指着旁边几个小布包，“这家的规矩，不能少了这些。”

女人站起身，弯腰从柜台这边探过身，挨个数那些小东西，动作很慢，像是什么都要确认无误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