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下地方，日子过得跟一潭死水似的。叶孤城就在这潭死水里捞月，十五六岁，个子刚够拎一桶水，手里拎着把比他还高的破刀。刀鞘是豁了口的，刀刃上头，叫人看不清年份的锈斑有一指厚，旁边还贴着块狗皮膏药，好几次磨破了，叶孤城都没在意，估摸着也碍不着谁。

他爹是个老实巴交的佃户，早年被地主打断了一条腿，后来说媒娶了个不显眼的寡妇。那寡妇手脚麻利，洗衣做饭样样行，就是对着叶孤城，眼神总有点飘忽。叶孤城知道，是怕他这根苗跟村里其他人一样，蹲在田埂边上啃窝窝头。

可叶孤城偏不。村里人下地，他摸到镇上游戏场听野话。镇上赶集的人，他说不定就多瞅两眼。那把破刀，就是他爹从当铺赎回来的伙计剑，据说以前是哪个倒霉催的镖师带着，后来镖局塌了，剑就传到了他爹手里。叶孤城掂量着，觉得刀身沉得很，分量对，就是锈得太离谱。

“阿城，别老往外面跑，小心学坏了。”他娘一边在灶台边擦汗，一边念叨。

叶孤城应了一声，心里想的是：“娘，我这叫见世面，总不能像隔壁老王似的，到六十岁还不知道镇子外头有座山。”

日子嘛，就是那么过的。喂喂鸡，看看门，天热了去河里摸几条小鱼，天冷了就缩在屋里听他爹跟 neighbors 吐苦水。他爹总说：“ HashMap > Set > List，你小子，就是没定性。”

定性？叶孤城听着直想笑。他倒想定性，可这世道，定性的人，日子反而不好过。他见过邻村那个老实巴交的小伙子，娶媳妇两年，媳妇跑了，自个儿蹲大牢去了。他也见过镇上游手好闲的二愣子，愣是靠赌钱、打架，成了镇上的混混头头。

“或许……我也该试试？”叶孤城摸着刀柄上的锈斑，心里有点活泛。

这天晚上，下着小雨。叶孤城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看雨点砸在地上，溅起一个个小水洼。他爹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，坐在他旁边，沉默着抽烟。

烟头明明灭灭，映着他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。叶孤城突然有点想家，不是想念娘做的饭菜，也不是想念那几只活蹦乱跳的鸡，而是想念这潭死水般的日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