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张把电驴支在厂门口，晚风一吹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外套立马贴在身上。订单在掌心还温热着，纸面泛黄，字迹潦草得跟醉汉写的一样，上面就俩字：“骨灰”。

不是乱写，真就俩字。送骨灰盒到城西废弃工厂东北角仓库，时间是晚上七点。地址后面还潦草加了一句：“别回头”。

呵，老张心里骂了一句。他开了八年送单，什么样的单儿没见过？半夜送醉鬼回家、凌晨送加班餐、甚至送过恋爱的情侣到酒店……可这“送骨灰盒到废弃工厂”的活儿，他头回接。手机上瞅了眼位置，那地方烂得跟渣一样，连路灯都没，晚上黑灯瞎火的，谁玩意儿没事儿往那儿跑？

电驴插电充电，老张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，摸出烟盒。刚叼上一根，没火。他摸出手机，翻到下载的火苗软件，划开点火，火苗一下窜出来，啪嗒点燃了香烟。烟雾缭绕中，他抬眼看那废弃工厂，窗户玻璃碎得差不多了，像一张张撒了芝麻的嘴，黑漆漆的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余光瞥见个东西。一道瘦影，背对着他，蹲在五米开外那棵死掉的柳树下，正对着工厂大门的方向。夜色天暗，看不清样貌，但那动静……不像人。老张皱了皱眉，刚想提醒个“喂”，那人影突然站起身，一瘸一拐地朝他这边挪过来。

老张心里咯噔一下。他不是个胆小的人，送单路上撞见过不少疯狗，甚至跟人动过手，可这人……感觉瘆得慌。他下意识就把电驴扶稳了些，把烟掐了，把手机揣进兜里，从腰间摸出跟铁棍，没直接拿出来，就夹在腋下抵着。

那瘸子走到三米外停下，抬头看着他。老张没动，憋着气回头。这一回头，老张差点没把刚才那口烟给惊呛出来——站他身后的，居然是他堂哥，老李。

老李是他亲堂哥，俩人从小一起长大，现在都在城里打零工。老李看着比他大五岁，以前是个嫌事多的包工头，后来生意砸了，也干起了送单的活儿。俩人平时喝酒吹牛还能对上话，可此刻看老李的眼神，老张心里直打鼓。

老李咧嘴一笑，露出两颗没拔的虎牙：“哟，小张，接了什么好单儿啊？这单子能值大价钱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