桑塔纳突突地冒着白烟，把丁长林的心头都烤得烦躁。他刚从修理厂出来，师傅那还在嘴硬的笑脸此刻想起来，比车头上没擦干净的油渍还碍眼。“妈的，一千块，就修了个刹车灯，油都换了吗？”丁长林自言自语，习惯性地摩挲着方向盘上那层洗不掉的漆面。

“叮铃铃——”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，丁长林看了一眼，是弟弟章亮雨。这小子自从接手他妈临终前那堆烂账，一天到晚神经兮兮的，多半是有事儿。 “喂。”丁长林嘟囔着接通，能感觉到电话那头传来的火气。 “哥，你在哪儿呢？妈刚才……妈刚才把她的银行卡密码告诉我了。”章亮雨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钱没了！对，全没了！那二十万，她明明说给我应急的！” 丁长林心里咯噔一下，挂了电话，桑塔纳引擎的突突声好像更响了。“我他妈算哪儿个了。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眼睛瞟向路边那家早餐摊。刚炸好的油条滋啦作响，白花花的馒头冒着热气，活像小时候他妈手艺。 “老板，两个豆浆，一个包子。”丁长林坐下，没心思跟章亮雨计较。这小子，毛毛躁躁的，这点事就能把自己逼疯。 “哥，你怎么不说话？”章亮雨的声音又透过来，带着哭腔，“我找我妈，她……她现在跟一个老男人走了，连句话都没说！那老男人说她有病，要带她去看病！” 丁长林手里捏着包子皮，突然笑了。这他妈哪是走人了，分明是跑了。“你他妈逗我呢？你妈那老虔婆，就爱装病骗男人。” “不是……真的！”章亮雨的声音都变了，“我今天去医院查，说她两天前就走了，没跟任何人说！我借了钱，真的借了！这下全完了！” 丁长林放下包子皮，盯着车前方。前面路口红绿灯亮起红灯，车流像被掐了脖子，一截一截地停着。旁边一辆黑色宝马的车窗摇下来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瞥了他一眼，又摇了上去。 “钱的事，记着，拿回来。”丁长林说，像是在 malgré 吐牙，“你妈那点事，我以前管过，现在你还不是一样。” “哥……可现在不一样啊！”章亮雨的声音带着绝望，“以前还剩点念想，现在彻底干净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