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搓了搓还觉得有点凉的胳膊，把窗户又推开了点，雨声小了点，风声却大了。风卷着雨丝，噼里啪啦打在对面奶茶店玻璃上，碎成一片模糊的灰白。他讨厌这种天气，湿漉漉的，衣服晾不干，心情也跟着沉下来。

但今天看着不一样。不知从哪个巷口飘过来一个纸鸢，不大，颜色是洗得发白的桃红，线那头系着根长长的竹篾，在人字形屋檐间晃悠。

“咦？谁放的风筝？”老王歪着头看。那风筝好像没拴人，就那么自在地飘着，被风吹得忽上忽下，像在跟房子捉迷藏。街角修鞋的老李也停下了手上的活，叼着烟，眯着眼瞧。

“哟，这风筝看着眼生啊，”老李吐了个烟圈，“谁这么闲得慌，放个没线的风筝？”

没人回答。那纸鸢打着旋儿，掠过电线杆，又朝着菜市场方向飞去了。老王心里莫名有点痒，像是小时候放风筝摔破了膝盖，又像是看到邻居小孩得奖时那得意的样子。

他放下手里翻看的旧报纸，站起身，趿拉着拖鞋就往楼下走。他不是想放风筝，就是觉得这没线的玩意儿挺有意思。他走到巷子口，捡了个塑料瓶，用废报纸卷了圈，绑在竹篾上，粗粗拉拉像个丑八怪。

拿出昨天剩下的半根鱼线，使劲一甩，那东西就扑棱棱往后飞了出去，但在地上滚了一圈，又收了回来。老王脸一红，也不管了，重新甩出去，这次线绷紧了，风筝摇摇晃晃飘起来，挂在电线上，拖着一截悠悠的线头。

街对面奶茶店的小哥好像看到了，探出头来，比了个“赞”的手势，还冲他挥挥手。老王对着玻璃窗笑了一下，心里那点烦躁好像淡了点。

风大了点，纸鸢在电线和屋檐间跳来跳去，像个顽皮的孩子。老王拿着线，站在雨里，看着那个破破烂烂的桃红色影子。雨点打湿了他的头发，也打湿了脚下的地面，留下一个个浅浅的水洼。

他不清楚那风筝是谁的，也不知道它飘到多远。鱼线越来越短，手里的竹篾也冰凉。但他看着它在风里晃荡，突然觉得，好像自己也像那个风筝，被生活这阵风，吹得东倒西歪，却也没怎么坏。

奶茶店的小哥又对他挥了挥 sign，老王也回了个笑。他收了线，把竹篾和线头塞进口袋，感觉心里某个地方，被那阵风，那缕雨，吹得亮堂了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