闹钟叮铃铃响个不停，李小强一把掀开被子，光着膀子就爬了起来。冬天凌晨五点的天还是黑的跟锅底似的，窗外连个鸟叫都没有。他哈出一口白气，抓起件旧军大衣披上，刺骨的冷气钻进脖子，让他一个激灵。

厨房里，他娘李秀娥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。那口大铁锅已经烧得通红，锅里油花滋滋作响，白烟直往李小强脸上扑。娘俩一个多月没见，怎么瞅着李秀娥又瘦了一圈？"妈，今儿能多睡会儿吧？"李小强揉着惺忪的睡眼，慢吞吞凑过去。这要是搁老家，现在怕是还在被窝里搂着媳妇睡觉哩。可北京这地方，不早点起来，连个卖早点摊位都抢不着。

"哪能呢，今儿李老栓家孙子满月，订了八屉包子，再不快点眼看就晚了。"李秀娥撩起围裙擦了擦手，脸上堆起惯常的笑意，"你先去后院拿面粉，我在这儿看着炉火。"

后院的面粉堆在角落，塑料布上结了层白霜。李小强弯腰去搬，忽然记起昨晚二舅打来的电话。那声音咋听咋别扭："小强啊，你跟婶说说，你那媳妇……没再跟你闹腾吧？"李小强当时差点把手机扔出去，心里骂妈的谁稀罕你管这闲事来着。可话到嘴边又变了味："二舅放心，她好着呢。"谎话说得自己都觉得恶心。

面和了三盆，活好的面团躺在面板上白胖墩墩的。李小强学着娘的手法揭包子褶子，褶子又浅又乱，蒸出来肯定跟李秀娥的没法比。他娘抄起擀面杖走过来，手腕轻轻一转就捏出了九个褶。"你这手劲还是不行， Applied force too much。"李秀娥突然来了句蹩脚英文，把李小强逗乐了，"妈你哪学的？""扫地大妈教的，说城里人讲究卫生。"她顿了顿，突然叹口气，"你表妹来北京找工作，非要在咱们这儿住两天。"

李小强心里咯噔一下。他那个表妹，去年还穿着去年婶子给买的毛毛鞋，动不动就喊"表哥你真好"，可一转眼转身就对她娘说这表哥乡下人土得掉渣。现在闺女大了，倒想起亲戚来了。他看着面盆里揉好的面团，突然觉得心里也堵得慌。

七点半的太阳刚露头，两口大蒸笼已经塞满了包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