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——”一声脆响，厨房门被我妈一把拉开。我妈睡眼惺忪，头发乱糟糟的，穿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，一看就是刚从炕上爬起来。“吃饭？吃什么饭？米缸都快见底了！”我妈嗓门儿比我还大，话里带刺儿，眼睛瞪得老大，像要吃人似的。

我：“……”我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结果话到嘴边就卡住了。饿得实在没力气拌嘴了。真不是我想吵，主要是早上起来那股子饿劲儿上头，脑子一懵，啥都忘了。要不是肚子在咕咕叫提醒我，我都快忘了自己有多饿了。

我妈看我是个蔫茄子，没劲吵架的模样，哼了一声，转身回厨房，嘟囔着：“催命似的……也不看看家里是啥情况……”

剩下我一个人在堂屋，又冷又饿，缩着脖子，搓了搓胳膊。这老屋四面漏风，冷得像冰窖。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，还是那套工农兵绿的衣服，袖口都磨破了，领口还带着点洗不掉的污渍。这身打扮，在当年也算入时，可现在穿身上，真就一个字儿——寒酸。

正想着，我妈端着个搪瓷缸子出来了，里面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，上面漂着一层星星点点的米粒儿。旁边还放了个小黑瓷碗，里面是半碗糊糊，也不知道什么做的，黑乎乎的，凑近了闻，一股麦麸味儿。

“赶紧的，喝完了给我滚出去！”我妈叉着腰，指着院子里的茅厕，“等你爸回来，少跟他叽歪，知道不？最近队里指标紧，你爸心情本来就不好，别再惹他。”

我饿得眼冒金星，哪还有心思管这些。端起缸子，“咕咚咕咚”就往嘴里灌。烫得我直吸气，但那股暖流下肚，总算稍微缓过来了些。那半碗糊糊我也没客气，一口气dry了。填饱肚子再说。

刚放下碗，还没喘匀气，就听见隔壁王婶“噔噔噔”跑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空奶粉罐，一把推开院门，探头探脑地往里瞧。“哎哟，陶家丫头，还没走呢？你妈呢？”

我头顶一阵乌鸦飞过。这人怎么这么闲？这大清早的。

“在家呢，王婶。有事啊？”我妈在厨房应了一声。

王婶脚底下抹油似的赶紧进了院子，脸上堆着笑，那笑里却带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。“哟，嫂子，今儿个起得真早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