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峰掐了掐眉心，公交站牌上黏糊糊的体温计显示着十八度，这热度愣是把他今天领工资的兴奋给烧了两半。他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日期自动跳到了明天。得赶紧回家，不然我妈又要念叨他 airborne 了——中文不好，老外亲戚说的，反正意思就是飘在天上那种，不接地气。

“哼，日安，老王。” 林峰招手，那辆掉漆的依维柯慢悠悠地晃过来，像个喝醉了酒的老汉，东倒西歪地靠在站牌边。他后怕地瞥了瞥自己鼓鼓囊囊的帆布包，里面除了那叠两千块，还扔着个皱巴巴的说明书——昨天帮邻居修冰箱，顺便把说明书给顺走了。现在想想，还觉得自己挺不仗义的。

车门“哗啦”一声开，一股混杂着早餐油条味、汗臭味和廉价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林峰赶紧缩了缩脖子，往门口挤。座位都满了，后门倒是还空着。他拎着包，踮着脚尖往里钻，差点和旁边打瞌睡的大叔撞个满怀。

“哎呦，小伙子，轻点儿。” 大叔掐了掐眼睛，下车吼了句：“嘿，我跟你说了多少次，别跟我抢座！我腿脚不利索！” 说完，还闷闷地吸了吸鼻子，估计是感冒了。

林峰心里骂了句“晦气”，但还是小声应了句“对不起”。他知道，这破公交车，挤上来容易下去难。上坡时像打仗，下坡时像玩漂移。他往车尾靠了靠，那里相对宽敞些，好歹能站直。

一路颠簸，车窗外的霓虹灯像流动的彩虹，把每个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林峰看着那些匆匆走过的人，有的西装革履，有的行色匆匆，还有的像他一样，揣着一天的疲惫和微薄的收入，挤在这城市的血管里。他们每个人，是不是也有自己的故事？有人正准备起飞，有人刚摔过跟头，还有人……可能连下个站在哪都不知道。

“下公交了，下公交了！” 司机大爷扯着嗓子吼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
林峰赶紧往门口拱。刚挤出去两步，就见前面那大叔一个趔趄，差点又栽回来。旁边人见怪不怪，有人伸手扶了一把，有人直接跨过去，还有人嫌弃地“啧”了一声。

林峰心里咯噔一下。他想起昨晚回家，表哥跟他吹牛，说将来要在公司混成什么样，车子房子都得是顶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