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第一次上老厂当学徒，是临街那家五金铺子老板介绍的。老板姓李，一口京腔，叼着烟，眯着眼，在柜台后面打盹儿。王磊记得那天穿得挺寒酸，旧夹克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怀里抱着一堆工具，跟个乡下娃进城似的。

“小李，这娃儿来当学徒，你给教教。”老板打了个哈欠，把烟蒂在烟灰缸里摁灭。

铺子后院，堆满了各种机器零件，油污浸透了铁皮桶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机油味儿。王磊把工具往角落一放，拨开蛛网似的电线，就跟着一个姓张的老头干起了活儿。

张师傅比李老板看起来严肃点，黝黑的脸上没几根头发，手指头粗壮得像老树根。他手上老茧厚得能当炉子烧火，拿起扳手，叮当两声，零件就乖乖听话。

王磊就是个愣头青，啥也不会。拧螺丝拧到一半，螺丝刀滑了，差点砸到脚；锯铁片，用力过猛，锯齿崩了。张师傅没骂他，只是哼了一声，甩了甩手里的扳手。

“稳着点，下手没轻没重，零件不跟你急。”张师傅扔了句冷话，转身去给老板修电动搅拌机。

王磊挠挠头，把手里的活儿放下了。搅拌机嗡嗡响，张师傅围着它转了两圈，拔了根头发丝儿粗的电线，重新插上，机器就转了。王磊看得眼都直了。

“想学？”张师傅突然回头。 “想，想学。”王磊赶紧点头。 “那先从擦桌子开始。”张师傅指了指满地油污。 王磊默默拿起抹布，没一会儿，手就沾满了油。擦完桌子，他又去擦机器，擦得汗流浃背。张师傅在旁边看着，闷声不吭气。

半个月后，王磊终于摸到了点门道。张师傅让他拆个老旧的计数器，王磊小心翼翼地拆，装，竟然没出岔子。张师傅站在旁边，抽着烟，看着王磊，嘴角动了动。 “还行。”张师傅说了句。 王磊心里乐开了花，比得了多少钱还高兴。

李老板后来也常来后院转悠，有时候带个邻居的旧自行车来，让王磊修。王磊修得越来越快，越来越好，街坊邻居都认识他了，张口就喊：“小王，帮我看看这水龙头吧！”“小王，这电吹风不转了！”

王磊名声渐渐传开，甚至有厂里来要人。厂里老板是个大嗓门，拍着王磊的肩膀：“小子，来我们这儿，月工资五千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