狗刨鞋这事儿，在村里炸了锅。老狗自个儿也懵了，蹲在那儿抽了半截烟，盯着那只鞋直转悠。烟头红光一闪，灭了。他叹口气，弯腰把鞋捞起来，用袖子擦了擦泥，塞兜里了。

外头天色越来越亮，老狗家的烟囱里冒出炊烟，跟缕缕灰白的雾气搅和一块儿，黏糊糊地绕着屋檐。狗蛋他妈在院子里剁猪草，剁得“咔嚓咔嚓”响，木刀跟草秆子碰撞，闹心。

狗蛋自己，蹲在门槛上，手里把玩着个破瓦片，看着爹的背影。爹弯着腰，影儿在晨光里被拉得老长。

“爹，鞋呢？”狗蛋忽然问。

老狗回过头，叼着烟，跟儿子对视一眼。没说话，往屋里走。

狗蛋他妈头也没抬，“找你爹要。他手里有九两银子，你拿去镇上割十斤肥猪肉，炖粉条子吃！”她说着，捡起猪草，又剁起来。

狗蛋撇撇嘴，光脚丫子在地上蹭了蹭，跟爹的影子玩儿起了游戏。他爹走过去，踢了他一脚，狗蛋“嗷”一声跳起来，手里的瓦片掉地上，“啪叽”脆响。

“别闹！”老狗吼了一声，顺手抓了把草，掂量了一下，扔了。

狗蛋看着爹的侧脸，眉头皱着。他爹脸皮糙，心里那叫一个硬。

晌午头，天热起来。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老 interferenze 邻居老赵头，正跟三个半大小子嘀咕。老赵头拐着脚，唾沫星子跟飞蛾似的往人脸上撞。

“我说啊，这事儿邪乎！”老赵头咂咂嘴，“我昨儿半夜瞅见狗刨坑了！狗刨坑，懂不？那就是不干净东西要出来！”

一个半大小子，“嗤”笑一声，“赵爷爷您老又喝高了？”

老赵头不乐意了，“我喝高了？你们小孩懂个屁！我认识人，早先镇上纸扎铺的王瘸子，说过，这地底下埋着厉鬼！”

“瞎说！”另一个小子反驳，“王瘸子那是骗子，啥都能编！”

“那是！”老赵头跺跺脚，“要不怎么说你们年轻人不听老人言呢！”

正吵着，大夫远远地过来了。白大褂，背着个医药箱，脚步不紧不慢。狗蛋在旁边看见了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，小声跟旁边人嘀咕：“是来查鞋子的。”

大夫没理他们，径直往村东头走去。狗蛋撇撇嘴，也跟上了。他爹老狗，在自家地里锄地，头也不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