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午，王医生推着轮椅进老槐树村的时候，天刚擦黑。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，发出咯吱咯吱的响，引得几只野狗蹿出来又缩回去。这狗，比村里人还精明。

王医生叫王明治，刚从城里医院调过来，派任务就是看能不能把老槐树村那个“怪病”治好。来的第一天，镇卫生院的老李就给他看了个资料，薄薄一页纸，上面罗列着十几号人的症状——发烧，头疼，然后是皮肤上冒出诡异的疹子，怪蟒蛇似的扭来扭去，最后连说话都变调了，像吵架的蚊子。

“专家？我看是去送命的。”老李抽着烟，把最后一口烟圈喷王医生脸上，“这村子邪性得很，谁去谁知道。”

王医生没吭声，轮椅碾过一片积水，溅起水花。积水边，几个妇人正围着个老妇人，指指点点。

“你说老周家那丫头，现在跟个疯子似的，一身的泥，见人就咬。” “可不是，昨天还见她在野地里唱戏呢，唱的什么？鬼哭狼嚎似的。”

王医生停住脚步，隔着水洼听了一耳朵。周丫头？他记下这个名字。刚来的两天，他摸了摸良心，觉得自己就是个庸医，连感冒都看不好。这村子邪性，他感觉得到，但邪性在哪，他不知道。

拐进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黑漆漆的，风一吹，树叶哗啦啦响，像有人躲在暗处挠痒痒。树底下蹲着个老太太，正用根树枝捅蚂蚁窝。老太太抬起头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医生。

“大夫，又来瞧你那几个‘病人’？”老太太声音沙哑。

王医生点点头，从包里拿出本子，准备记录什么。老太太突然笑起来，笑声尖锐得像指甲刮玻璃。

“老身死了都不怕，就怕晚上那东西来敲门。”老太太说着，指了指身后的破屋，“你说，人丢了，接下来，又是个什么法子？”

人丢了？王医生皱起眉。老李没提这事。他翻翻资料，只说怪病，没提丢人。看来，这村子比他想的还乱。

“什么人丢了？”王医生问。

“就你到之前，住你那老宅子的老赵家老头子。”老太太扒拉着脚下的蚂蚁，“前两天，早上出门买油条，就没回来。油条摊子的人说他脸朝下掉进河里了……可那河浅得很，连只鞋都露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