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的动静实在太大，车板都跟着震动。我蹙着眉，把茯苓饼往怀里又揣了揣，饼面沾了我不少汗，但硬实得像块石头。这饼，是特地为他准备的，清热解暑。他路上干嘴，我总不能让他喝西北风去。

"咳咳……这车上什么味儿啊？"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。

我抬头，就见对面一个汉子直直地盯着我。他穿着一身破旧的锦缎，袖口还裂开了一个大口子，露出底下磨得发白的麻布。这正是个乱世，锦缎都舍不得扔，得是没头苍蝇。

汉子又咳嗽了两声，指了指我怀里："姑娘，看你这饼，是给……咳咳……给那位老先生的？"

我愣了一下，伸手把饼又藏深了些。这车上可不只有老李头一个病人。饼是我自己的，早上出门时顺手带上的。

"姑娘别误会，"汉子苦笑一声，"我是饿了，不是想吃。再这样下去，这车里的人都得喂了野狗了。"

车上确实臭，老李头吐得，还有一个孕妇，还有几个呻吟不断的小孩子，再加上那些伤兵，连我这大夫都觉得自己快熏过去了。饼，终究还是分了一半给他。

"谢谢。"汉子接过饼，也顾不上擦手，就那么囫囵嚼起来。我皱着眉，不再看他。他倒是识趣，嚼得快，咽得也快，没一会儿就啃完了，还顺手递回来半块。

"姑娘，"他咽下最后一口饼，喘了口气，"我这身上钱，你可得收着。等我到了下一个城镇，必当加倍奉还。"

我看着他，他眼窝深陷，嘴唇干裂，可那双眼睛里居然还有点光。乱世里，能活下去，总得有点盼头。

"车钱，你给一半就行。"我说。

汉子笑了，连声说好，又往我怀里塞了五文钱。我接过去，摸了摸，入手沉甸甸的。但这乱世，五文钱又能买几个馒头？

马车继续往前，老李头已经睡着了。孕妇的肚子越来越沉，小孩子不时哭闹，伤兵的呻吟也断断续续。我时不时起身看看，提着药箱在狭小的车厢里穿梭。

突然，车厢猛地一颠。

"停车！"我喊了一声。

马车却没停，反而冲了出去，撞在一棵枯树上，发出"哐当"一声巨响。

车板断裂，人群惊呼。

"是谁啊！"我跌坐在地，抬头就见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在车外，手持长鞭，正对着马头抽了一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