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一嗓子吼出来，我手里的饼渣子是差点掉，但到底没掉。我这嘴巴子瓢忽上忽下的，早就练就一手好功夫，能在颠簸马车上啃饼都不掉渣。不过老李头这动静，还是吓了我一跳，赶紧把饼往怀里揣了兜紧。

他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锣，眼睛布满血丝，一副见了鬼似的模样。我瞅着他，心里头直打鼓。这年头，能看见的逃兵，要么死得透透的，要么就是疯疯癫癫的。老李头这状态，倒是不疯，就是太惨了点。

"水！"他嘶吼着，腰里的黑布包剧烈地抖动了一下，像是藏着什么要冲出来的东西。

我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这破庙里光线暗淡，蛛网结得老厚，连个像样的角落都不好找。我指了指旁边一个破蒲团，缺胳膊少腿的，但勉强能坐人。

"坐。"我瘪着嘴说，眼睛瞟了他两眼，看那黑布包确实是挺碍事的。

老李头也不客套，一屁股坐那儿，腰一弓，连滚带爬地把那黑布包解下来，倒出水囊，咕咚咕咚就灌了好几口。那水囊是皮质的不知哪里来的，一股子怪味儿，估计是走了远路的。

他喝完水，眼神稍微清亮了点，开始抹脸上的血污。那些血污黏在脸上，像是一层泥，把他原本就褶皱的脸皮皱得更厉害了。我看得出来，他不是一般的伤，皮开肉绽的，至少有三四处伤势不轻。

"姑娘，行行好，给老夫看看。"他声音低沉下去，带着股子哭腔。

我这行当，在乱世里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玩意儿。乱世之中，金银财宝跟垃圾一样不值钱，唯独吃的喝的，还有伤药，才是硬道理。我掂量掂量手里的家伙事儿——一根三棱针，一把小小的锯子，还有一包磨得发亮的草药。

"就你这样，怎么看病？"我挑挑眉，心里头直犯嘀咕。

老李头把钱袋往我脚下一扔，发出叮当的响声。那些钱是碎银子，不多，也就半两左右。在这个年代，半两银子能买到什么，我心里有数。我弯腰捡起来，揣进怀里。

"先处理伤口。"我撸起袖子，走到他跟前，蹲下身子。他的伤口在胳膊和腿上，都是刀伤，血肉模糊的。我撩开他的破衣服，露出一道道深深的口子，脓液渗出来，发出股子腥味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