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头是逃难的逃得晚，被追兵撵得连个囫囵都剩不下了。这时候他腰里别着个黑布包，跌跌撞撞撞进这破庙，浑身是伤，龇牙咧嘴地喊：“歇口气，歇口气，给老夫水喝！”

我正坐在门槛上啃干粮，被他这一嗓子吓了一跳，手里的饼渣子差点掉地上。我瞅瞅他，又瞅瞅他怀里那包鼓鼓囊囊的黑布，心里犯嘀咕。这年头，揣着宝贝逃难的多了去了，不知道是银钱还是人口贩卖，反正是见一个紧张一个。

“有水吗？”老李头嗓子哑得像破风箱，伸手就要抓我兜里的水囊。

我赶紧把水囊往后藏了藏，指着旁边破瓦罐道：“自家喝的，够不够？”

老李头也不客气，咕咚咕咚灌了半囊，咂咂嘴骂咧咧：“他娘的，这还是水？跟嚼碎米糠差不多！”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开始解那黑布包。

我看着他动作，心里直打鼓。不是怕他抢我那点吃食，是怕他怀里东西邪门。毕竟这乱世，啥玩意儿都有。

“老李头，你这包里装的啥？金条还是人口？”我忍不住问。

老李头手一顿，脸上露出古怪表情，抖抖零零掏出本破旧皮面书册，哗啦一打开，上面字儿密密麻麻，泛黄纸张还裂着口子。“《黄帝内经》，老夫祖传！”

我“嚯”了一声，心里更乱了。这年头还有懂医的？更别提是本正经古书。这要是传出去，怕不是得招人抢？

老李头哼了一声，把书往地上一扔，也不知是恼火书，还是恼火自个儿命苦。“老夫跑了三天三夜，追兵就在后面撵，这破玩意儿比老命还金贵！”

我心里直犯痒，忍不住凑过去扒拉着看。书页上字儿虽然模糊，但那股子古朴劲儿直往人心里钻。我瞅见个地方，上面画着啥，像根针，旁边还写着俩字儿——“干旋”。

“老李头，你这书可真是古董。”我忍不住夸了一句。

老李头哼笑两声，把书卷起来揣怀里，摸出块破布擦了擦我嘴边的土。“古都没用，饿死饿活都难！”他叹口气，突然盯着我问，“小姑娘，看啥呢？”

我吓一跳，连忙把手缩回来，手心直冒汗。“没……没看啥，看风景。”

老李头不信我，嘿嘿两声笑了。“嘿，这世道里，装傻充愣是条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