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汴梁的秋风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李继隆坐在马车上，眉头拧成了疙瘩。手里那封加急文书，刚拆开第一页，他就把脸沉了下来。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，讲的是北边燕云十六州的急报，辽国大军压境，赵匡胤刚封的几个节度使，全给掀了桌子。

后车厢里传来沙沙的响动，韩德让慢悠悠地提着茶壶，走到车窗边，撩开车帘看了看天色，又把视线落回李继隆那张写满急火的脸上。“三郎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像块压舱石，稳稳当当，“急也没用。现在不是说狠话的时候。”

李继隆把文书往旁边一甩，手肘撑在车壁上，长吁一口气。“德让，你说这老赵当的爹，是吃素的？”他指的是赵匡胤，刚回京没两年，底下就出这么多幺蛾子。这密报里说，那些节度使平日里骄横惯了，根本没把辽人当回事，现在被打哭了，才想起朝廷来搬救兵。

韩德让晃了晃手腕上那串沉甸甸的佛珠，没立刻接话。他这辈子，跟刀尖子打交道是家常便饭。辽人打来，对于宋初这帮开国将军来说，光剩“惨”字儿了。想起当年平定北汉时候，哪个不是九死一生滚出来的？可这话不能说，皇帝面前得装得胸有成竹。

马车颠簸着往前走。街上行人缩着脖子，赶着回家烤火。李继隆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心里盘算着。明年开春，是不是该上本，让皇帝多派点人手去北边练练兵？或者……要不要自己请命，领五十万大军北上，给辽人点颜色看看？

他勇猛，人称“拼命三郎”。可韩德让知道，这勇猛也吃亏。比如上次北伐，李继隆带兵冲锋，差点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。赵匡胤表扬他勇则勇，也数落他太冒险。军人嘛，光勇敢没用，还得有脑子。

“三郎，您再想想，”韩德让又开口了，声音里带着点劝解，“皇帝刚坐上这位置，底下这帮将领，哪个不是手握兵权的老将？您想让他们听话，得有点耐心。”

李继隆回头看着他，眼珠子瞪得溜圆。“德让，你这话说的，好像我非要教唆皇帝砍了他们的脑袋似的。”

“不是。”韩德让放下茶壶，摇摇头，“我是说……宫里头，水也深着呢。您看，当初您和曹彬他们，一个镇淮西，一个平南唐，功劳多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