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结发为夫妻，恩爱两不疑。”

红绸落下，许是酒气上头，我眼前一阵发花，扯着福儿的手臂有点抖。他这傻子，穿得倒是挺像那么回事，一身新裁的吉服，浆洗得硬邦邦的，衬得他瘦弱的肩膀更窄了些。脖子上还套着绾发髻的同心结，傻乎乎地往下看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“别愣着了，赶紧的。”我嗓子有些干，拍了拍手边，“过来坐。”

福儿这才回过神来，小心翼翼地挪到座位上。我示意他坐下，他怔怔地看了我两眼，才慢慢挪着屁股，坐在绣墩上。他坐得笔直，像根小木桩子，也不知道怕不怕硌得慌。

司仪的声音在外面喊得震天响，什么“一拜天地”之类的话，听着倒挺热闹，但我心里却有点空落落的。本想着赶紧把这事办完，然后找个借口跟他分房睡算了，可看着眼前这傻子，我又实在狠不下心去。毕竟……这傻子还挺好的，除了手脚没个轻重，脑子有点糊涂，倒也没犯过什么大错。

“二拜高堂！”

司仪又喊了一声。我爹娘的牌位就供在正堂上，这会儿家里来了些街坊邻居，还有我爹教书的几个同窗，都跟着稀稀拉拉地拜了两拜。福儿一脸茫然，跟着我低头，也不知道自己拜的是谁。

“夫妻对拜！”

我扯着他往旁边挪了半步，我们俩面对面站着，中间隔着半截香案。福儿比我矮一头，我稍微弯下腰，我们就差不多平齐了。他仰着头看我，眼睛里亮晶晶的，像好奇宝宝似的。

“看什么看，低头！”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，伸手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。

福儿被我敲得愣了一下，这才慢慢低下头，跟我面对面。他小心翼翼地瞅了瞅我，又赶紧把头垂下去，嘴唇抿得紧紧的，像是在忍着什么。

“礼成——”

司仪扯着嗓子喊了一声，我这心里头也跟着松了一大口气。总算是完了。

闹洞房的人倒也没什么特别出格的举动，无非就是灌了几杯交杯酒，又让福儿给我唱了支不成调的歌，把我逗得笑出了眼泪。福儿被灌得脸蛋红扑扑的，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线了，看着我的时候，眼神里还有点怯生生的。

夜深了，宾客们都散了，家里只剩下我和福儿。我娘收拾着桌子，我爹正襟危坐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