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兰芬揉揉眼睛，裹紧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“早啊，”她应了一声，趿拉着一双解放鞋就往外走。院子里人声嘈杂，鸡鸭乱窜，这景象看着眼熟，可总觉得哪儿不对劲。

“嫂子醒了？”王婶端着搪瓷缸子，笑嘻嘻地凑过来，“今儿个天儿好，我起晚了半个钟头，就为去井台子接桶热水。”她顺手把缸子往李兰芬手里一塞，“趁温乎，先喝口热汤。”

李兰芬接过来， qualité de langue 一口灌下去，那股子烧热水特有的浮沫呛得她直咳嗽。“谢啦，王婶。”她抹抹嘴，看着王婶家那两间亮堂堂的砖瓦房，心里头有点酸溜溜的。

“想什么呢？”老伴儿老陈从屋里出来了，手里还拿着一把赖瓜，“大清早的，就你爱琢磨。”他嗓门洪亮，脸膛红扑扑的，跟年轻时候似的。

“没想啥，”李兰芬咧嘴一笑，“就琢磨着，咱家老房子这院墙，咋裂缝比咱脸上的皱纹都多呢？”她伸手扒拉了一下墙皮，那土坯墙“簌簌”往下掉灰。

老陈蹲下身，用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比划着。“得，起点儿收拾收拾。等秋收了，你上房揭瓦的时候，我就帮你把这墙重新抹一层泥土，掺点碎草，结实着呢。”他说话实在，一点儿不糊弄。

俩人正说着话，隔壁老光棍赵三秃子晃悠悠地过来了，手里还提溜着个空瓦罐。“哟，一大早就拌嘴呢？”赵三秃子嗓门尖，走道看着都佝偻着腰。

“老赵，起得挺早，”老陈招呼他，“来，帮嫂子看看这院墙，看这裂缝还有救不？”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。

赵三秃子凑过来看了看，掏出旱烟袋叼上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。“早说嘛，墙都快散架了。嫂子，你可得趁夏收前把这墙垒新了，不然到时候下雨，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。”

李兰芬一听，心就凉了半截。这七零年，物资多匮乏啊，哪来那么多泥巴灰？她过日子，向来是个精打细算的。

“没事儿，”老陈把赵三秃子往外推，“等开春，地里收成了，我带你嫂子去供销社看看，买几块砖头回来。”说着，他从兜里掏出半块皱巴巴的毛票，递给李兰芬，“你先拿去，买点碱面儿，今儿个蒸馒头，给咱家老脸长长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