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兰芬打了个哈欠，掀开薄被往外瞅。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，在满是裂纹的土坯墙上投下几道斜杠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烟味儿。外头院子已经有人影晃荡，丢鸡蛋的、挑水的，都背着个破旧的柳条篮子，脚步匆匆。

"醒了？"老王睡眼惺忪地从窝里滚出来，把枕头底下皱巴巴的旱烟荷包掏出来点上，吧嗒吧嗒抽了两口，嗓门粗得跟砂纸磨木头似的。

"嗯，醒了。"李兰芬揉着眼睛，想起身下意识摸了摸。这身单薄的旧衣裳还是前年过冬时做的，袖口都磨出了毛边。她转身照了照墙角的破铜镜，镜面刮花了，映出个眼圈发青、头发花白的女人影儿，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

"饿了吧？"老王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，灰末纷纷往下掉。

"刚伸懒腰呢，先做早饭。"李兰芬趿拉着布鞋往外走。锅灶都还齐整着，就是那口用了二十多年的铁锅，边缘都豁了口子。她摸索着把柴火从灶膛里拨出来，又去井边打了两桶水，哗啦倒进盆里。

"今儿是啥日子啊？"老王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对襟褂子，袖口还镶了道蓝布边，但油渍印子蹭得厉害。

"啥日子？"李兰芬正在灶台前找昨天剩下的窝头，只有个巴掌大小。她叹了口气掰开，里面都干得跟硬邦邦的砖头似的。

"不是快过年了吗？供销社说猪肉有指标了，我排队给你买两斤回来。"老王说着就往外走，鞋带系得歪歪扭扭随时要散架。

"哎，等等！"李兰芬突然喊住他，"你带点儿啥？今儿我去纺织站看看，能不能把那件碎花布换下来。"

老王顺了顺眉毛："行，去买块肥肉回来。我多攒点棉花，等开春就给你打件衣裳。"

李兰芬把那块硬邦邦的窝头塞进灶膛闷着，火苗舔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她想起后世冰箱里堆满的速冻饺子、冷冻肉排，嘴角咧了咧又把脸扭过去。

"老王你记不记得，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过糖葫芦？"院子里传来三丫头奶声奶气的声音，"我求奶奶让我也尝尝，奶奶说她那根是留给李叔叔的..."

老王蹲在那棵老槐树下，手里还攥着个玉米穗："记得。"他掰开玉米粒，自己嚼着，看着女人把湿手巾往围裙上擦。